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245章 公主殿下番外2

  第二天清晨,天還沒亮透,顧純就早早醒了。

  宋持盈還在睡,一隻手攥著她的衣襟,攥得不緊手指卻不肯鬆開。

  顧純輕輕掰開她的手指,起身穿好外袍,出門去找客棧掌柜多討了一壺熱水和一碟乾糧。

  劉成在客棧門外等她,順便遞給她一枚銅牌。

  「殿下,這是趙大人一早托人送來的。

  清源關渡口的船已經備好了,系在棧橋第三根樁子上,船底塗了桐油,船艙還里放了三天乾糧和兩床棉被。」

  顧純接過銅牌,上面刻著一個「趙」字,邊緣磨損得有些模糊,「多謝。趙衍還有別的事要交代嗎?」

  「他說晉國新帝得知公主被劫一事十分震怒,下令派人剿滅了京城外圍盤踞的山匪。但得知依舊沒能尋到公主的身影,如今已經開始派人往通往邊關的城池下令攔截了。」

  「看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。」顧純目光沉下來。

  「所以殿下必須在今天之內趕到渡口,上了船就好辦了。

  【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,𝘵𝘵𝘬𝘢𝘩.𝘵𝘸超靠譜 】

  河道下游是邊緣小城,晉國皇帝的人馬暫時干涉不到那裡。至於屬下就到這裡和您分開往東走,好繼續引開追兵。」

  顧純看向劉成,這個從北境一路跟著她的副將,左手缺了兩根手指,是當初放她逃跑時被顧長洛砍掉的。

  此刻他站在清晨的寒風裡,呼出的白氣在嘴邊散開,臉上的表情和從前一樣平靜。

  顧純開口問道:「劉成,你家裡還有什麼人嗎?」

  劉成愣了一下,隨即搖了搖頭,「沒有了。只有一個同鄉,已經托趙大人安置好了。將軍不必擔心屬下。」

  「一路平安,還有……幫我和公主照顧好融雪。」顧純拍了拍他的肩膀,感激地說道。

  「遵命。」

  顧純回到客棧房間那會兒,宋持盈已經醒了,正坐在床沿上梳頭。

  昨晚拆下的髮簪還整齊地碼在桌上,她拿起一支銀簪插進髮髻卻不小心插歪了,簪子從髮絲里滑出來掉在地上。

  顧純走過去,撿起髮簪擦乾淨再重新插進宋持盈的髮髻,又拿起桌上的木梳替她梳理散開的發尾,「持盈怎麼不再睡會兒?」

  宋持盈仰頭看向站在身後的顧純,「你人不在榻上我便睡不著了。說起來,你一大早去哪裡了?」

  顧純從袖子裡摸出一塊干餅遞給她,「吩咐劉成先帶著融雪從另一條路撤離了。你先吃點東西,我們一會兒就要上路了。」

  宋持盈接過干餅掰了一小塊送進嘴裡,嚼了兩下,眉頭皺起來,「硬得像石頭。」

  「回秦國以後,我下廚給你烙餅吃,一定不會這麼硬了。」

  宋持盈詫異地看了顧純一眼,懷疑的意味很明顯,「你還會烙餅嗎?」

  顧純誠實地搖頭,「不會。但你要是想吃,我可以去學。」

  宋持盈被她直白真誠的話語逗笑,一把將剩下的干餅遞到顧純嘴邊,「你也吃。」

  顧純低頭咬了一小口,嘴唇不小心碰到宋持盈的指尖。

  宋持盈縮了一下手指卻沒有收回去,而是順勢捏了捏顧純的下巴,輕輕嘆了句,「瘦了。臉上都沒肉了,摸起來也沒有以前有手感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顧純沒接話,只是垂下眼睛默默咬了一口餅。

  半個時辰後,顧純翻身上馬,伸手將宋持盈拉上來,讓她側坐在自己身前。

  「走慢些。」宋持盈小聲提醒道。

  顧純緊張得低頭看她。

  卻見宋持盈一手搭在小腹上,嘴角彎了一下,笑著說:「沒什麼,只是孩子剛剛又輕輕踢了我一下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顧純握韁繩的手指收緊,小心翼翼地把馬速放得更慢。

  她們在午後抵達清源關。

  守關的士兵正在換崗,城門下排著入關的百姓和商隊,有挑著擔子的貨郎,趕著牛車的老農,還有幾個穿著灰布僧袍的遊方僧人。

  顧純沒有老實地跟在人群後面排隊,而是策馬繞過城門直接往西側的河道走。

  河道邊有一大片比人還高的枯黃蘆葦,被風一吹就沙沙作響。寬闊的水面上結了薄薄一層冰,冰面下隱約可以看到暗色的水流在緩緩移動。

  顧純一番逡巡,總算在棧橋第三根樁子上找到一條繫著的烏篷船。

  船身剛好能容下兩三個人,如劉成所說的那樣船艙里提前放好了乾糧和棉被,船頭還擱著一根竹篙。

  顧純沒有急著帶宋持盈過去,而是先上船試了試船底,確認沒有滲水才伸手去扶她登船。

  宋持盈抓住她的手腕,小心翼翼地踩上船舷。船上突然多出一個人的重量,讓小小的船身輕輕晃了一下。

  顧純立刻收緊手臂,將宋持盈整個人圈在懷裡,等她站穩了才鬆開。

  而那根竹篙落到了顧純手裡,就跟使劍一樣流暢聽話。

  「你何時學會的划船?」

  面對宋持盈的問詢,顧純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,「當初和趙衍他們制定帶你離開晉國的計劃里就有走水路這一條選擇,為了能夠確保計劃成功,我特意找了一戶船家教我划船。」

  「所以你才會來得這麼晚嗎?」

  「……對不起,我只是——」

  「算了。」

  宋持盈抬手捂住顧純的嘴,「如果不是你臨時學了划船,你我現在估計已經被困在了河中。」

  「嗯……持盈,謝謝你願意等我。」

  顧純不說這個還好,一提起來,反倒給宋持盈遞上了新的把柄。

  「是啊。我肚子裡還揣著你的孩子,除了等你回來又能有什麼別的選擇呢?」

  「……」顧純有心回嘴,但想了想那件刺眼的嫁衣,還是乖乖受下了。

  烏篷船離開棧橋,順著水流往下游漂去。河面漸漸變寬,兩岸的景色也一點點轉變。

  期間有幾次船底擦過河底的暗礁,發出沉悶的刮擦聲,顧純便撐著竹篙把船頭撥正。

  宋持盈坐在船艙里,背靠著棉被,膝上還蓋著一件顧純的外袍。

  暈船的感覺並不好受,但她這段日子以來早已習慣了孕吐的噁心。這點暈眩感對宋持盈來說,已經不算是什麼難以忍受的事情。

  她只是默默透過船艙的小窗,望向站在船頭撐篙的瘦高背影。

  清瘦卻又充滿了安全感。

  宋持盈看著兩岸的景色變化,第一次感受到時光流逝的具象化,不由好奇問道:「你說,融雪他們現在到了哪裡?」

  「應該已經進山了。融雪和劉成比我們早出發一個時辰,這會兒大概在翻前頭那座山。他們走的是東邊的岔路,那條路雖然繞遠些,但沿途有幾個鎮子可以歇腳。」顧純的聲音平穩而低沉。

  「她跟著本宮這麼多年,從來沒出過京城。最遠的一次是去年春獵,跟著本宮去了鹿鳴山。那時候她說山裡的風比城裡的大,吹得她耳朵疼。」

  顧純明白這是宋持盈在擔心從小跟著自己的侍女的安危,出聲安撫道:「等他們到了秦國的邊城,趙大人會在那裡接應。他會為他們安排好出關的文書和住處。」

  宋持盈終於鬆了口氣,「那就好……」

  船行至黃昏時,岸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
  顧純握著竹篙的手緊了一下,回頭看向宋持盈。宋持盈也聽到了,她緊張地坐直身體,手不自覺地按在小腹上,嘴唇緊緊抿著。

  馬蹄聲從河岸上掠過,越來越近,又漸漸遠去。大約是追兵沿著官道往東去了。

  顧純沒有放下竹篙繼續往前劃,過了很久才輕輕呼出一口氣。

  靠在船艙里的宋持盈不禁發出一聲劫後餘生的輕笑聲,「看來我們福大命大,死不了。」

  「是啊,估計是老天也希望我們一家三口可以見到更好的明天。」顧純跟著附和。

  船再次前行很久,兩岸的山壁一點點退去,前面隱隱能看到燈火。

  那是邊城的小鎮,已經在兩國交界處。

  顧純將船靠岸系在棧橋的樁子上,扶著宋持盈下了船。

  宋持盈踩著棧橋的木板,終於久違地腳踏實地上了岸。

  臨別前,她回頭望著河面上漂著的碎冰和遠處黑黢黢的山脊,突然覺得自己仿佛經歷了一場重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