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無疑是在與時間賽跑,宋持盈一刻也不想耽誤下去,當即轉身離開皇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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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要儘快派人找到宋元昭,這是唯一能夠解局的辦法。
思慮重重的宋持盈扶著宮牆慢慢往下走,還沒走出幾步忽然停住。
胃裡一陣翻湧,她偏過頭去乾嘔了幾下,什麼也沒吐出來,只有酸水泛上喉嚨。
過了好一會兒,那股噁心感才慢慢平復下去。
宋持盈直起身,用手背擦了擦嘴角,繼續往下走。
公主府的馬車一直停在宮門外候著。
融雪見到宋持盈面色發白,忙迎上來扶住她的手臂,"殿下,您臉色不好。"
"沒事。"
宋持盈搖搖頭,踩著車凳上了馬車。車簾落下來,隔開了外面的一切。
她靠著車壁坐著,手慢慢覆上自己的小腹。
第一次覺得這個孩子,來得不是時候……可讓她墮掉這個孩子,宋持盈又是滿心不忍。
回到府中,宋持盈喊來融雪,對她吩咐道:「替本宮喊他過來一趟……」
——「還請世子爺不要為難小的們。」守衛無奈地嘆息著。
「那我想要見一見劉將軍也不可以嗎?」
「世子爺是說那位劉成劉將軍嗎?」
「是他。」
「那還請世子爺回帳篷內好生歇息,小的們會去通報的。」
帳篷的門帘再度放下,遮住最後一絲陽光。
顧純蜷在角落的氈毯上,後背抵著帳篷的木柱。
她現在很餓,胃部更在隱隱作痛。可是為了防止被下藥,她已經兩天沒有吃飯了。
劉成是在第三天夜裡來的。
帳簾掀開一條縫隙,他側身閃進來,帶進一股夜風的涼意。
「世子,吃點東西。」
劉成在她面前蹲下,手裡攥著一隻粗瓷碗和一塊用油紙包著的干餅。
顧純沒有接,固執地望著他說:「我要走。」
劉成手指收緊一下,緩緩開口:「世子,現在還不是時候。王爺已經率領軍隊正在攻打京城。等徹底拿下京城後,他就會正式登基成為秦國新皇。屆時左賢王也會將您送回秦京,而您雖然名義上還是齊王府的世子,實際上……」
「實際上就是個人質。」顧純替他說完。
劉成沒有否認。他把瓷碗和油紙包放在顧純腳邊的氈毯上,「這些您先吃了。屬下會想辦法。」
「什麼辦法?」
「暫時還沒想好。但屬下一定會讓你重獲自由。」
「你為什麼要幫我?」顧純喊住了劉成。
後者苦澀地笑了下,「末將的娘親,死在匈奴人南下劫掠的那一年。那年末將八歲。」
「……抱歉。」
「都是些成年舊事了,世子保重身體才是。」
帳篷帘子落下,劉成的腳步聲往遠處去了。
顧純盯著腳邊那隻粗瓷碗看了很久,終於伸手拿起那塊干餅,掰下一小塊送進嘴裡。
餅已經硬了,嚼起來有些費力。
但顧純知道自己要活下去,只有這樣才能再次見到她的公主殿下。
第四天清早,帳篷外面傳來一陣騷動。
馬蹄聲密集而急促,有人在高聲喊話,顧純聽出是匈奴人的語言。她撐著站起身,走到帳篷門口,看見遠處的地平線上揚起一片塵土,一隊騎兵正朝這邊馳來。
為首的騎一匹鑲著銀飾的灰白色戰馬,正是之前在主帳中見過的匈奴左賢王。
那人跳下馬背,徑直朝著顧純所在的營帳走來。
顧純拿不準對方突然過來是有什麼意圖,只警惕地往後退出幾步,一邊思索著對方如果發動襲擊自己該如何應對。
沒等她想好應對之策,拓跋烈已經掀簾走了進來,見到顧純如此警惕不由爽朗一笑,「世子無需緊張,本王此來正是要恭喜您一聲。」
顧純絲毫沒有放鬆,甚至反詰一句:「我一直被關在這裡,連自由都受到拘束。又何來恭喜可言?」
「世子此言差矣。本王這聲恭喜指的可是大喜啊,而且世子在我們軍隊裡不也過得很自在嗎?酒水美食充足,甚至夜裡還有美嬌娘作陪。」
顧純聽到他粗鄙的言語頓時皺了皺眉,好在拓跋烈知趣,沒有繼續下三濫的話題,而是告訴她秦國發生的大事。
「世子恐怕還不知道吧,您的父王已經攻下京城。那皇帝老兒嚇得逃出皇宮,結果反被自己信任的內侍給殺了,頭顱進獻給了齊王。」
「……!」
剩下的話無需再說,顧純已經明白過來左賢王的用意,他這是來送顧純回秦國了。
半日後,一輛青帷馬車停在了帳篷外面,趕車的是個匈奴人。
那個叫阿芸的侍女被塞進車廂,坐在角落裡,低著頭一直不敢看顧純。
車輪碾過戈壁上的碎石,一路向南。馬車在五天後的黃昏抵達秦京。
宮門莊嚴,匾額上的大字還在,只是城門口的守衛換了一批陌生的面孔,腰間佩的刀比顧純見過的制式更長一些。
馬車直接駛入皇宮,最後停在殿前。
顧純一人下了馬車,連身上的衣服都來不及換就由內侍領著進了門。
顧長洛穿一身玄色龍袍,站在殿內。他的頭髮梳得整齊,兩鬢比顧純上次見他時白了不少。
「純兒回來了。」顧長洛的聲音平靜,像是他們只是在閒話家常。
顧純站在殿中,沒有行禮。
顧長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會兒,「你瘦了許多。」
「父王,不,現在該叫陛下了。」
顧純望著顧長洛,一字一頓地質問道:「您為什麼要這麼做?」
「為了活下去。」
顧長洛轉過身,背對著她,「朕這一生都在替顧長嘉守邊關。你知道朕守了多少年嗎?二十三年。
北境的每一寸土地朕都用血澆過,可他在京城的龍椅上安坐,連一句辛苦都不曾說過。
你問朕為什麼要這麼做,那你告訴朕,論起對大秦的貢獻朕做的比他多,那朕為什麼不這麼做呢?」
「那匈奴呢?您用三座邊城做交易,知不知道那些百姓會怎麼樣?」
顧長洛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一樣,迴轉過身,站在高高的御階上俯視狼狽的顧純。
「你以為朕在乎那些百姓?朕為齊王時曾在邊關守了二十三年,看見過太多人的生死。
有匈奴人,也有秦國人,有老人和孩子被燒死在帳篷里,有女人被擄走再也找不回來。這些事朕都見過,也做過。」
他冷漠的視線落在顧純臉上,「你不會以為朕是個好人吧?」
顧純沒有回答。
沉默間,顧長洛語氣篤定地說道:「你不是朕的純兒,朕的女兒從不會用那種眼神看朕,她最仰慕的人就是朕。」
顧純肩膀微微繃緊,依舊沒有說話。
顧長洛往前走了兩步,距離近得能看見他眼角的紋路和鼻樑上一道陳年舊疤的痕跡。
「實話告訴你吧。其實從第一眼見你,朕就知道你不是她。
她從不是你這種沉靜的性子。但朕的大業需要你,因為國師說朕的女兒未來可以成為女帝。
雖然眼前這個女兒已經不是朕真正的女兒了,但國師當年的預言依舊應驗了。
所以朕後面改變主意了,你的魂魄雖然不是朕的女兒,但你的這具身體確實流著朕的血脈。
你放心,朕不會殺你。
相反朕會一直留著你,那個侍女的血統不夠高貴,長得也不夠美艷。不過沒關係,朕會為你網羅天下美女,讓你為朕這一脈誕下更多子嗣。」
顧純沒有興趣聽顧長洛的各種許諾,她只在意一件事,「為什麼非我不可?」
顧長洛沉默一瞬,「朕年輕時在戰場上受過傷,傷了根本。國師當年說過朕的女兒天賦異稟,能夠令女人懷孕。
所以即便這一世膝下無子,朕依舊可以靠女兒的血脈來延續子嗣。」
「所以您才一直沒有拆穿我?」
顧長洛笑了下,「拆穿你對朕來說沒有任何好處。朕只需要你活著,好好地活著,活著替朕生下後代。」
他用最冰冷的言語,撕碎彼此之間最後一絲溫情的假面。
——「至於你是誰,從哪裡來,對朕,以及整個大秦來說都不重要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