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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4章 公主殿下68

  接下來的幾日,斥候陸續帶回打探到的消息。

  匈奴人的營地確實扎在黑水灘南岸,營帳排列整齊,外圍用木柵欄圍了一圈。

  馬群集中在營地西側,大約三四千匹,夜間由二十幾個哨兵輪流看守。

  顧純每晚都坐在營帳里看地圖,把斥候帶回來的每一條信息都記下來。

  她用炭筆在地圖上標出馬群的位置、哨兵的換崗時間,以及營地周圍的巡邏路線。

  第七日夜裡,她吹熄了燈,起身披上那件玄色鐵甲,掀簾走出營帳。

  劉成已經在帳外等著了。他身後站著二十幾個騎兵,個個沉默肅立,馬匹的蹄子裹了布,踩在地上只有悶響。

  「將軍,人都齊了。」

  顧純掃了一眼那些騎兵,他們每個人都背著一隻布袋,袋口繫緊,看不出裝了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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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按原計劃行事。你們從西側繞過去,等聲響過後再動手。不要戀戰,燒了糧草就撤。」

  「末將明白。」

  劉成翻身上馬,朝身後揮了一下手。

  二十幾個騎兵悄無聲息地調轉馬頭,馬蹄裹著布在夜色中幾乎無聲,很快便沒入城牆的陰影里。

  顧純沒有跟去。

  她站在城牆根下,看著那隊人馬消失在黑暗裡,才轉身登上城樓。

  這是顧純向匈奴發起的第一場進攻。

  信件抵達晉國那天,晉京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。

  公主府的花廳里燒著地龍,窗外的雪花撲簌簌落在青磚地上,蓋了薄薄一層白。

  融雪捧著信進來,"殿下,是駙馬爺的來信。"

  信的內容很短,只說已平安抵達秦國、一切安好,連北境的天氣都沒提一句。

  宋持盈把信紙翻到背面,空白一片,沒有多餘的囑咐。

  "就這些?"她問融雪。

  融雪垂著眼睛,"回殿下,送信的人說這是第一封。"

  宋持盈把信紙疊好,塞進抽屜里那個紫檀木盒,妥帖收藏起來。

  過了幾日,顧純寫的第二封信到了。

  上面和第一封的措辭差不多,只是多了兩句:天氣轉冷,望殿下添衣。

  宋持盈看完信,把信紙放在書案上,拿起筆回了一封信。

  融雪等她寫完才奉上熱茶,"殿下,喝點熱茶吧。"

  "放著吧。"

  融雪把茶盞擱在案角,退了兩步沒有立刻走開。宋持盈抬眼看了她一下,"還有事?"

  "殿下近日似乎胃口不太好,午膳那道糖醋魚也只動了半筷子。是不是身體不適?"

  宋持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。

  這些天她確實比以前容易乏,聞到飯菜自帶的油煙味就犯噁心。她起初以為是天氣變冷的緣故,後來發覺自己比以前嗜睡了。

  宋持盈的手指停在腹部,布料下面是平坦的,摸不出什麼異樣。但她隱約有了猜測。

  "去請太醫來。"她說。

  融雪應聲退下,腳步聲在迴廊里漸漸遠去。

  太醫來得很快,提著藥箱在榻邊坐下。隔著帕子診了脈,又換了另一隻手。

  片刻後老太醫站起身,朝宋持盈躬身行了一禮,"恭喜殿下,是喜脈。約莫兩個月了。"

  「此事不許外傳。」宋持盈說。

  太醫應了聲是,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休養之類的話,留下幾副安胎藥方,便提著藥箱告退了。

  宋持盈輕輕撫上小腹。那裡有另一個心跳,正依附著她一同生長。

  送完太醫折返回來的融雪輕聲喚了一句,「殿下,要派人給駙馬送信嗎?」

  「不用。先不告訴她,等她回來再給她這個驚喜。」

  宋持盈語氣柔和地吩咐道:"把太醫留下的安胎藥交給廚房,讓他們照著方子煎。另外,讓人去查一下,秦國那邊最近還有什麼消息。"

  "殿下是擔心駙馬?"

  宋持盈沒有回答,只是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,唇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
  入冬之後的晉京一日比一日冷。

  宋持盈的胃口漸漸恢復了一些,但晨起還是會犯噁心。太醫說這是正常的,讓她多躺著少走動。

  她偏不聽,每日仍要到書房裡坐一會兒,翻翻書或者寫寫字。

  書房的窗戶發出一聲輕響,片刻後一道黑色身影閃入其中。

  那人聲音壓得極低,語氣嚴肅:"啟稟主人,太子殿下今日獻了一枚仙丹給陛下。陛下服下之後,氣色好了許多,已經能下床走動了。"

  宋持盈端著藥碗的手輕輕一顫,藥汁在碗沿晃了晃,有幾滴濺出來落在手背上。

  她慢條斯理地放下碗,拿起帕子擦手,"仙丹?哪來的仙丹?"

  "聽說是江南那邊來的道士煉的。太子殿下親自試過,說沒有毒性,才敢獻給陛下。

  陛下服了一丸,當日便精神大振,還傳了御膳房做了幾道葷菜。"

  宋持盈皺著眉,"道士的煉丹術,從不靠譜。太子以前從不過問這些。」

  宋持盈又喝了一口藥,苦味順著舌根蔓延開來。

  她不知道宋元昭從哪找來這樣一枚丹藥,也不知道那道士的來歷是否可靠,但父皇服下丹藥後身體好轉是事實,她總不能在這種時候跳出來說丹藥有問題。

  "派人去東宮查一下那個道士的底細,不要驚動太子。"

  黑衣人應聲退下。

  心裡惦記著這件事,第二日一早,宋持盈便乘車進了宮。

  長春宮門前灑掃的宮女見了她紛紛行禮,其中一個快步進去通報。

  皇后很快迎出來,面上帶著關切,「持盈?怎麼今日突然進宮了?臉色看著有些白,是不是昨夜沒睡好?」

  「有些心事而已,不礙事。」

  宋持盈跟著皇后進了內殿,在暖炕上坐下,捧起宮女遞來的茶盞暖著手心,若無其事地提起,「母后,父皇那邊,最近還好嗎?」

  皇后端茶盞的手掌輕輕一顫,隨即恢復如常,「陛下近來身子好了許多。你也知道的,他病了快一年有餘,難得有精神。這幾日都在御書房批摺子,連午膳都顧不上用。」

  「兒臣怎麼聽說,是太子獻了仙丹的緣故。」

  皇后垂下眼,看著茶湯里浮沉的葉片,「嗯。說是玄真觀的仙丹,陛下服了後確實精神見長。」

  「母后見過那仙丹嗎?」

  皇后抬起眼,兩人對視一瞬,她搖搖頭,「本宮沒有見過。御醫倒是看過了,說丹方里多是些滋補的藥材,沒什麼害處。」

  知道從皇后這裡是問不出什麼了,宋持盈沒再追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
  只是一碗再簡單不過的茉莉花茶,她卻忽然覺得胃裡又有些不舒服,忍不住放下茶杯輕撫小腹。

  皇后目光下移到她小腹的位置停滯片刻,又尷尬移開,「持盈,你是不是……」

  宋持盈打斷她,「兒臣無事。母后,兒臣想去看看父皇。」

  「陛下此刻正在御書房。你若要見他,本宮這就著人通傳一聲。」

  「不必通傳。兒臣自己去便是。」

  宋持盈站起身行了一禮,轉身往外走。踏出門檻時,她回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皇后還坐在暖炕上,手裡握著那隻茶盞,目光落在窗外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