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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5章 公主殿下69

  御書房的門虛掩著。守門的太監見了宋持盈,正要通傳,被她抬手制止了。

  她站在門外,隔著門縫往裡看。晉皇坐在書案後面,正提筆批摺子。

  他穿一件玄色常服,面色確實比兩個月前紅潤了許多,眼窩雖然還凹陷著,卻不像從前那般蠟黃了。

  但宋持盈注意到,他握筆的手指正在微微發抖。

  宋持盈推門而入,晉皇抬頭見是她,臉上頓時露一點笑意,「持盈來了?朕正說要傳你進宮。」

  「父皇氣色好多了。」

  宋持盈走到書案前,目光落在案角一隻白玉小瓶上。

  「這是太子獻的仙丹。」

  晉皇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,主動為她解答:「朕服了五日,精神好了許多,胃口也開了。」

  「父皇把丹方給太醫院看過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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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御醫看過了,說是無妨。黃芪、人參、靈芝、鹿茸,都是些尋常補藥。說是用了古法煉製,藥性比尋常方子更易吸收。」

  宋持盈伸手拿起那隻白玉瓶,拔開瓶塞倒出一粒藥丸在掌心。

  朱紅色的藥丸表面光滑,隱隱泛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澤。她又湊近聞了聞,那股草藥香里果然夾著一絲膩甜,像是蜂蜜,又像是別的什麼。

  「父皇服這仙丹,是誰煎的?」

  「太子親自煎的。」

  晉皇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,「你這孩子,是在擔心什麼嗎?」

  「兒臣只是好奇。」

  宋持盈把藥丸放回瓶中,「太子從前不太懂這些,如今竟也學會煉丹了。」

  「他說是玄真觀的道士教他的。」

  晉皇咳嗽了一聲,很快止住,「朕知道你不放心,但朕這把年紀了,能多撐一日是一日。你若是擔心朕,就多來陪陪朕。

  你母后也是,整天守在長春宮,朕讓她來御書房坐坐,她總說不合規矩。」

  宋持盈把白玉瓶放回案角,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瞬,「兒臣明日再來看父皇。」

  晉皇擺擺手,重新低頭批摺子。

  當晚回府,宋持盈沒有用晚膳。

  她在書案前坐了很久,面前攤著一本空白的冊子,筆擱在硯台上,墨也已經幹了。

  融雪進來添燈油,輕聲詢問一句:「殿下,那批藥材,還去查嗎?」

  「查。」

  宋持盈擱下筆,拿起乾涸的筆尖在指腹上按了按,「先從玄真觀查起。看是哪個道士煉的丹,太子又是怎麼找上他的。還有,把太子近半年的開銷記錄也調出來。」

  「遵命。」融雪正要退下,又被叫住了。

  「駙馬那邊,有沒有新的信來?」

  「還沒有。」

  宋持盈點點頭,「去吧。」

  融雪離去後,書房內再次只剩下她和腹中的孩子。

  宋持盈又有些想顧純了。

  想她站在書案邊研墨時低垂的睫毛,想她夜裡翻身的動靜,想她握住自己手時指腹上那層薄薄的繭。

  顧純的信件如今半個月才能到一封,也不知她在哪裡過得如何了,是不是只在信里說些好話糊弄她?

  宋持盈又忍不住想,若是顧純知道她已經有了身孕,會在信里寫些什麼呢。

  晚膳後融雪送來一碟蜜餞,說是太醫囑咐的,安胎期間吃些酸甘之物有益。

  宋持盈拈起一顆梅子送進嘴裡,酸得她眯了下眼,胃裡那股翻湧感反倒平復了些。

  翌日,乾德殿內瀰漫著一股不同於往常的氣息。

  不再是濃重的藥味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略帶甜膩的香氣,像是熬煮過的藥材里混了蜂蜜。

  晉皇靠在龍榻上,面色比前些日子紅潤了不少。他正在吃一碗參湯,湯匙碰著碗沿發出細碎的聲響。皇后裴毓坐在榻邊伺候皇帝用湯,目光卻時不時飄向榻角那隻描金的漆盒。

  "父皇今日氣色真好。"太子宋元昭從殿外走進來,身後還跟著一個端著藥盞的太監。

  晉皇放下湯碗,"昭兒的仙丹果然有用。朕吃了這幾日,夜裡能安睡了,咳嗽也少了。"

  太子走到榻前,親自從太監手裡接過藥盞奉上,"這是新煉的一爐,比上一批藥性更溫和些。父皇試試。"

  晉皇接過藥盞揭開蓋子,撲鼻的甜香溢出來。

  皇后裴毓的視線從奏報上抬起,落在太子臉上。他正低頭看著晉皇喝藥,嘴角微微翹著,弧度很是自然。

  "元昭。"皇后開口。

  太子轉過頭,"母后請說。"

  "這丹藥的方子,是你從哪裡得來的?"

  太子臉上的笑意不變,"不是已經說過了嗎?這是一位雲遊道人進獻的。兒臣試過幾粒,確實提神益氣,這才敢呈給父皇。"

  皇后沒再接話,只是端著參湯的手用力捏緊碗沿。

  晉皇喝完藥,精神確實好了些,甚至坐起身來批了幾本摺子,看到前線的奏摺忽然開口提到,「聽說秦皇有意讓顧純暫代失蹤的齊王率兵抵禦匈奴。」

  太子合上奏章,"父皇認為此事不妥嗎?"

  「是啊。顧純不過一皇室子弟,又年紀輕輕,沒有戰場經驗。就算他父王是立下赫赫戰功的齊王,也不代表虎父一定無犬子吧?」

  「也許是秦皇另有打算呢?奏摺上不是還說另派了秦國二皇子作為督軍隨行嗎?」

  晉皇嘆了口氣,「看來顧長平那老狐狸另有打算啊。只是不知朕這女婿還能不能平安歸來了……」

  「陛下,此事還請不要告知持盈。」皇后突然開口道。

  「為何?」晉皇詫異發問。

  皇后咬咬牙,最終還是沒將她發現宋持盈的異常說出口,只道:「持盈與駙馬不過成親數月,如今剛經歷分別,若是突然聽到駙馬上戰場一事,怕是會惹得她徒生憂思。」

  裴毓說話時語氣稍快,眸中滿是母親對兒女的關懷。

  「皇后說的不錯,是朕心急了點。」晉皇到底沒再多說什麼,甚至還叮囑太子不要泄露此事。

  而被他們一家人惦記的顧純,此刻正站在城牆上。夜風裹著沙礫打在她身穿的鐵甲上,發出細密的沙沙聲。

  自從上次奇襲成功後,匈奴人元氣大傷,卻仍執拗著不肯撤軍。

  她好不容易得了空閒寫了一封新信,打算在明天或者後天,就把寫好的信寄回去。

  顧純正想著,忽然注意到遠處無數火把連成一條流動的火線,從地平線那邊蜿蜒過來。

  是匈奴半夜發動了進攻,他們再也耐不住性子了。

  "將軍,是拓跋烈的主力。黑壓壓一片,看陣仗至少兩萬。"劉成不知何時也爬上城樓來到顧純身邊匯報戰況。

  "傳令下去,弓箭手上城牆,滾油燒熱。"

  顧純的聲音平穩,"劉成,帶三千騎兵從東門繞出去,等他們開始攻城就從側翼插進去。"

  "將軍,東門外的地形……"

  "我知道,那邊有一片窪地。馬蹄踩上去會有聲響,所以要等城頭火光亮起來再動。"

  顧純從容不迫地繼續吩咐道:"匈奴人的馬怕火。城頭的火把燒得越旺,他們的馬就越不安分。"

  劉成抱拳領命而去。

  攻城戰開始得比顧純預想的快。匈奴人沒有試探性的小股騷擾,拓跋烈直接派了三個千人隊推著臨時紮成的雲梯往城牆沖。

  箭矢從城頭傾瀉而下,還有滾燙的熱油澆下,淋得城下的匈奴人哀嚎連連。

  空氣里更是瀰漫著濃郁的肉香味。

  顧純臨危不懼地站在城樓最高處,手裡握著弓。

  她射空了箭壺裡的十二支箭,每支都瞄準了雲梯後面那個舉著旗的傳令兵。

  最後一箭射出去時,她的虎口已經麻木了,弓弦在她指腹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紅痕。

  東門那邊趁機亮起火光。

  是劉成的騎兵從側翼殺出來,直直衝進匈奴人的陣型,來回廝殺。

  匈奴人外圍的騎兵被這夥人馬衝散,火把的亮光更是讓他們的戰馬嘶鳴著後退。

  拓跋烈的號角聲變了調子,這是撤退的信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