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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3章 公主殿下67

  進城之後,顧純先在劉成的帶領下巡視了一圈城牆。

  她扶著女牆往下看,城牆外的土地一片灰黃,再往遠處望,能看見地平線上一道淡淡的藍灰色影子,劉成說那是匈奴人遊牧的區域。

  "最近一次交戰是什麼時候?"顧純問。

  "半月前。匈奴一個千人隊試探性地攻了一回北門,被我們射回去了。可惜沒能重傷敵人,只是傷了幾個匈奴而已。"

  劉成伸手指著城門外一片地勢稍低的區域,"他們通常從那邊來。那裡地勢低,匈奴的馬兒跑起來快,但好在城頭射出的箭矢都能覆蓋到。"

  顧純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。

  那片區域確實比周圍低洼一些,上面長著稀疏的枯草,土質鬆軟,還能看到零散的馬蹄印。

  "城裡的糧草還能撐多久?"

  "省著點吃的話,大概還能撐兩個月。但若是匈奴圍城,兩個月是不夠的。幸好有將軍您和二殿下帶來的部隊和補給。"

  當晚顧純在營帳里看地圖時,門口傳來腳步聲。她抬起頭,看見顧紹掀簾走了進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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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換了一身輕便的玄色常服,手裡端著一隻白瓷酒盞,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。

  "純弟還在看地圖?本宮煮了些熱酒,將軍要不要來一杯?"

  顧純放下手裡的地圖冊,"殿下請坐。"

  顧昭在她對面坐下,把酒盞放在矮几上。酒氣散開,是北地常見的燒刀子,烈而辛辣。

  "將軍覺得這邊關的境況如何?"顧昭問道。

  顧純將將自己觀察到的內容總結給顧紹聽,"城防還算堅固,糧草稍顯不足。"

  "純弟打算如何應對匈奴?"

  "守。"

  "只守不攻?"

  "在摸清對方實力之前,不宜貿然出擊。"

  顧純指著地圖上匈奴人經常出沒的幾個位置,"若是父王還在,他和匈奴交手多年,對他們的行軍路線和作戰習慣都有了解。而我初來乍到,還需要觀察一陣子。"

  顧紹點了點頭,放下酒盞,"純弟行事謹慎,本宮放心了。不過有句話本宮不知當講不當講。"

  "殿下請說。"

  "匈奴人最擅長的就是試探。他們不會一上來就全力攻城,而是先派小股人馬騷擾,等到守軍疲乏了,再集中兵力進攻。

  純弟若是只守不攻,恐怕正中他們下懷。"

  顧純抬起眼,對上顧紹的目光。他的臉上還是那種溫和的笑意,燈影映在他的瞳孔里微微晃動。

  "殿下的意思是?"

  "本宮的意思是,也許該主動出擊一回。派一支精銳騎兵出關,打匈奴一個措手不及。既可以挫挫他們的銳氣,又能提振我軍士氣。"

  顧純沒有立刻回應。她低頭看了一眼地圖冊,手指在邊關北面一片標註為"黑水灘"的區域停了一下。

  那裡是匈奴人常去的飲水地,若是在那裡設伏……她收回手指,重新看向顧紹。

  "殿下的提議,容臣考慮考慮。天色不早了,殿下早些歇息吧。"

  顧紹起身,臉上的笑意不變,"那本宮就不打擾將軍了。純弟也早點休息。"

  帳簾落下,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
  顧純將酒盞推到桌角,重新鋪開那本地圖冊,目光落在黑水灘那一片區域上,很久沒有移開。

  北境的夜風從帳簾縫隙里鑽進來,將燭火吹得微微晃動。

  顧純沒有吹熄燈,而是重新取來一疊空白的紙,又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筆,蘸了墨開始落筆。

  信件的開頭寫了一個"盈"字,顧純的筆尖頓了頓,又在後面補上"殿下"兩個字。

  她故意略過了這段時日裡的風沙與長途奔波,更隻字不提自己率兵出征匈奴一事,只說已經平安抵達秦國,一切都好。

  翌日一早,顧純就帶人登上城樓。

  「將軍,斥候方才回報,匈奴人的營地又往南移了二十里。」

  劉成展開地圖指著一片標註為「黑水灘」的區域,「就在這一帶。」

  黑水灘是關外唯一常年有水的地方,一條淺淺的河從北面流下來,在戈壁上蜿蜒出一道暗綠色的痕跡。

  匈奴人每年秋天都會把營地扎在那裡,等到河水結冰再往南移。

  「他們有多少人?」

  「目測約莫兩萬。主力還是拓跋烈的人馬,但比上次多了一面旗。」

  劉成頓了頓又道:「末將已經派人辨認過,是左賢王的徽號。」

  顧純聞言一驚,「那左賢王親自來了?」

  「不像是親至。那面旗可能是督戰的信號,左賢王本人應該還在王庭。」

  劉成合上地圖,分析道:「將軍,匈奴人集結的速度比往年快。往年他們要等到河水徹底封凍才會往南壓,今年他們卻早早在黑水灘紮營了。」

  顧純的視線落在那片灰黃色的戈壁上,瞬間想明白了匈奴的意圖,「他們這是在試探。」

  「試探什麼?」

  「試探這座城還有沒有主心骨。」

  顧純收回目光,轉身走下城牆,「父王失蹤的消息,這麼久應該已經傳出去了。匈奴人不會放過這個機會。」

  劉成跟在她身後,「那將軍打算怎麼辦?」

  「先派一隊斥候,夜裡摸到黑水灘附近,數清楚他們的營帳數量和馬匹規模。不要驚動他們,看清楚了就回來。」

  「末將這就去安排。」

  顧純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劉成一眼,「另外,讓伙房多準備一些乾糧。不用太好,能頂餓就行。」

  劉成愣了一下,沒有多問,應了聲「是」便快步走開了。

  等顧純回到營帳時,帳簾已經被人掀開了。

  二殿下顧紹正坐在她那張矮几旁邊,手裡翻著一本不知從哪找來的兵書。

  聽見顧純的腳步聲,他抬起頭,笑了笑:「純弟回來了。本宮方才聽斥候說,匈奴人又往南移了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純弟打算怎麼應對?」

  「先摸清他們的底細。」

  顧紹放下兵書,端起矮几上的一盞茶抿了一口,「純弟做事一向謹慎。不過本宮倒是聽說,斥候回報說匈奴人營中多是烈馬,夜裡嘶鳴的聲音能傳出去很遠。

  要是這些駿馬能夠為我大秦所用,未來統一天下也未嘗不可啊。」

  他感慨般地說完這話便站起身,朝顧純拱了拱手,「本宮只是隨口一說,純弟不必放在心上。對了,這兵書不錯,本宮借回去看看。」

  顧純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帳簾外,重新在矮几前坐下來。

  她思索起剛剛顧紹隨口說出的感嘆之詞,匈奴養的多是烈馬,那麼性子應該也是極難馴服的。

  那麼是否有什麼辦法可以造成混亂,讓匈奴人的馬匹自亂陣腳呢?

  驚馬。

  北地的馬確實比南邊的馬烈,容易受驚。

  匈奴人又習慣把馬群圈在營地外圍,夜裡有哨兵巡邏,但哨兵的警覺性再高也架不住上千匹馬同時炸營。

  顧純連忙走出營帳,派人喊來劉成詢問相關事宜。

  「將軍有所不知,北地的馬和南邊的不同,性子烈,見了生人就尥蹶子。若是夜裡有什麼動靜驚了它們,怕是整個營地都要亂一陣子。」

  劉成雖不解顧純突然詢問此事的意圖,但還是說出了顧純想要的結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