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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2章 公主殿下66

  馬車越向北走,路面越來越顛簸。

  不知過去幾日,車窗外終於出現秦京城的輪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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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青灰色的城牆在晨霧裡若隱若現,城門上方懸著一面玄色大旗,旗面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
  次日卯時,天還沒亮透,顧純換上了世子朝服進宮面聖。

  秦皇坐在御座上,膝上還蓋著一張玄色的狐裘。

  殿內站著七八個大臣,分列兩側,個個垂手肅立。

  "齊王世子顧純,覲見。"太監尖細的嗓音在殿內迴蕩。

  顧純走到御前,跪下叩首,"臣顧純,叩見陛下。"

  "起來。"

  秦皇威嚴的聲音自龍椅上緩緩落下,"顧純,你可知朕為何召你回朝?"

  "臣知道。臣父王失蹤一事,朝中已有議論。故此臣身為齊王獨子,理應回朝配合調查。"

  "配合調查?"

  秦皇笑了一下,意味深長地在顧純身上掃視幾眼,"你這幾月在晉國做了駙馬,日子過得挺自在的。"

  "回陛下,和親乃兩國邦交之大事,臣不敢懈怠。"

  "好一個不敢懈怠。

  朕已經命人查抄了齊王府,暫時沒有發現與匈奴私通的證據。

  只是齊王擅離防區是事實,清源關險些失守也是事實。顧純你說,朕該拿齊王府上下怎麼辦?"

  顧純抬起頭,迎上秦皇的目光。

  "臣願替父王領罪,但臣更願替父王守住北境。"

  秦皇微微眯起眼睛,"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"

  "父王失蹤,北境軍心不穩。匈奴蠢蠢欲動,清源關若再無人鎮守,恐有失守之虞。

  臣雖不才,但自幼隨父王習武,略通兵法。臣願領兵北上,替父王守住邊關。"

  秦皇沉默一會兒,想是在思索這件事是否可行,"你一個沒有實戰經驗的世子,要去領兵?"

  顧純當即拜服,"臣願立軍令狀。若三個月內不能穩定北境局勢,臣甘願受罰。"

  「陛下不可。齊王府一案尚未查清,世子身為嫌疑人,豈可領兵?」文臣首列第一人站了出來,是秦國丞相胡柏安。

  「丞相是怕臣領兵之後不回來了,還是怕臣領兵之後查出些什麼來?」顧純轉向他,語氣依然平穩。

  胡柏安面色微沉,轉頭向秦皇進言:"陛下,世子從未獨自領兵,貿然將十萬大軍交付一個少年,未免草率。臣以為應另選經驗豐富的將領前往北境。"

  眼看事態焦灼,另有一穿紫色朝服的老臣出列,拱手道:"陛下,老臣覺得世子所言不無道理。北境不能一日無帥,匈奴趁虛而入,若朝廷遲疑不決,恐失良機。"

  殿內的聲音漸漸升高,秦皇沒有打斷,只是靠在御座上聽著。

  秦皇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個來回,淡聲道:「朕准了。」

  胡柏安猛地抬頭,「陛下……」

  「朕說准了。」

  秦皇不容置疑地制止了他的抗議,「齊王是朕的臣子也是朕的弟弟。如今他下落不明,北境匈奴再犯,顧純既然願意領兵抗敵,朕沒有攔著的道理。不過……」

  他看向顧純,冕旒下的目光沉甸甸的,「朕命二皇子顧紹隨你同往,任副將兼督軍。軍中文書須經他過目方可施行。」

  顧純沒有猶豫,「臣遵旨。」

  一番激烈的唇舌之爭後,終於散了朝。

  顧純起身時,膝蓋已經因為跪得太久而有些發麻。

  她站在原地緩了緩,正要往外走,身後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。

  "世子留步。"

  顧純轉過身。二皇子顧紹正站在幾步之外,臉上的笑容溫和得體。

  "二殿下。"

  "世子不必多禮。"

  顧紹走到她面前,兩人之間隔了不到兩步的距離,"方才在殿上,世子那番話可真是擲地有聲。本宮佩服。"

  "殿下過獎。"

  "本宮是真心佩服。"

  顧紹的視線在顧純臉上停頓一下,語氣真誠得看不出破綻,"不過世子有所不知,北境的局勢比你想像的要複雜得多。

  這些匈奴並非是一群烏合之眾,他們有自己的戰術和將領。

  你父王在時,還能壓制住他們。如今你父王不在,那些匈奴人就像嗅到血腥味的狼。"

  顧純沒有接話,靜靜聽著。

  顧紹繼續說下去,"本宮在兵部這些年,對北境的狀況多少有些了解。世子若是需要幫助,本宮願意在陛下面前為你進言。"

  顧純微微欠身,"多謝二殿下好意。臣心領了。"

  "世子客氣了。對了,陛下已經下旨,命本宮隨軍北上,擔任副將兼督軍。日後在軍中,還請世子多多關照。"

  顧純抬起頭,對上顧紹的目光。

  他的眼睛裡帶著笑意,但那雙笑意的後面,似乎藏著不為人知的暗涌。

  顧純裝作不知,一臉感激地道謝:「一切就有勞二殿下了。」

  顧紹笑著擺了擺手,"世子說笑了。本宮不過是個掛名的副將,真正領兵的還是世子。只是陛下有命,本宮不得不從。"

  他說完朝顧純拱了拱手,轉身往殿外走。

  初七那日,正是顧純率領大軍拔營北上的日子。

  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,校場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。旌旗在晨風裡展開,玄色旗面上繡著一個大大的"秦"字。

  顧純騎在那匹從公主府帶來的黑馬上,穿著一身玄色鐵甲。

  二皇子顧紹騎在一匹棕馬上,落後她半個馬身。

  "純弟,本宮方才接到密報,匈奴人已經在關外集結。"

  "多少人?"

  "斥候報說約莫三萬。領兵的還是去年那個老對手,左賢王麾下的一個萬夫長,名叫拓跋烈。據說此人打仗很有一套,去年就是在清源關北面設伏,折了咱們兩千人。"

  顧純點了點頭,目光掃過身後的隊伍。

  十萬人的隊列從校場一直延伸到城門口,綿延數里,旌旗如林。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,朝列隊的士兵們發號施令:"出發。"

  號角聲隨即從隊伍前方響起,低沉而悠長。風從北面吹來,裹挾著遠方的沙塵氣息。

  北境的路途比顧純預想的更遠也更艱苦。

  大軍走了半個月才抵達邊關外圍,沿途的景象從黃土坡地變成灰撲撲的戈壁。

  邊城的城牆是用黃土夯築的,比秦京的城牆矮一些卻厚實得多,反覆夯實的牆面上殘留著許多箭鏃和刀劍的痕跡。

  領頭的副將姓劉,見到援軍後謹慎地核對一番信息才打開城門將顧純和大軍迎入城內。

  "末將劉成,恭迎將軍。"他快步走到顧純馬前,單膝跪地行了一個軍禮。

  顧純翻身下馬,伸手扶了他一把,"劉將軍請起。我初來乍到,對北境的狀況還不熟悉,還望將軍多指教。"

  劉成借力起身,大概沒想到這位養尊處優的年輕世子會說出這樣的話,表情鬆動了一些,"將軍客氣。末將這就帶將軍去看城防。"

  全然沒有注意到稍稍落後一點位置,騎在高頭大馬上的顧紹,注視著他們兩人的陰暗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