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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9章 公主殿下63

  顧純注意到趙衍欲言又止的神態,不由握住宋持盈的手,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。

  「殿下,還請容臣和趙大人單獨說幾句話。」

  宋持盈盯著她看了片刻,終於暫時鬆口,逕自走出花廳。

  路過趙衍身邊時腳步不停,她還不忘留下一句略帶威脅的話語:「趙大人若是來勸本宮的駙馬回國,本宮勸你省省。」

  竹簾落下,花廳里只剩下兩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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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顧純倒了杯茶推到趙衍面前,趙衍接過茶盞卻沒有喝。

  「趙大人,父王是真的失蹤了嗎?」

  趙衍抬起眼。

  燭光下他的眼角有細密的紋路,比出使晉國時憔悴了不少。

  「世子,王爺他……確實是追擊匈奴時與主力失散了。

  但末將派出去的斥候回稟,沿途沒有發現交戰痕跡。匈奴人也沒有宣揚俘獲王爺的消息。」

  「所以父王是自己走的?」

  趙衍沒有正面回答,「王爺臨走前,派人留了一封信給您。」

  他從懷裡摸出第三封信,這封信沒有信封,只有一張摺疊起來的羊皮紙。

  上面只有一行字,是顧長洛的筆跡,「無論聽到什麼消息,暫時不要回秦,一切留待為父的書信。」

  趙衍還不忘從旁補充道:「世子,王爺臨走前還交代了一件事。」

  「什麼事?」

  「他說,讓世子在晉國好好待著。無論發生什麼,都不要為他擔心。

  王爺說,他有自己的事要做。」

  趙衍還特意告知了顧純,秦國已經派出特使過來,對方正在路上。

  特使姓孫,是丞相的長史,帶著秦皇的親筆詔書,此來是為了親自押顧純回國。

  「孫長史大概什麼時候入京?」顧純問。

  「最快七日,最慢十日。世子,孫長史此人不好對付。他在丞相手下做了十幾年長史,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把人往死路上逼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了,多謝趙大人。」

  顧純親自送趙衍離開公主府,等人走遠才折回的書房。

  彼時宋持盈正靠在椅背上,手裡握著一卷書,翻開的書頁卻還是最初那一頁。

  「趙衍走了?」

  「走了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他讓你不要回秦,本宮也是這個意思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「你嘴上說知道,心裡在想什麼本宮也清楚。」

  宋持盈放下書卷,坐直身體,「你是不是在想,不回秦是對的,但也不能什麼都不做?」

  顧純不由低下頭。

  宋持盈太了解她了,有時候比她更了解她自己。

  「我是在想,父王為什麼要獨自離開。追擊匈奴不需要他親自去,副將可以帶隊,斥候可以追蹤。他卻選擇自己走,這其中一定另有原因。」

  「什麼原因?」

  「具體的我也不知。但匈奴的異動和朝中的彈劾同時出現,這時機未免太巧了些。」

  宋持盈若有所思地說道:「你是懷疑有人背後操縱?」

  顧純也不敢打包票,只將自己的理解說了出來,「我只是覺得,父王在邊關守了那麼多年,匈奴的動向他一向了如指掌。這次忽然被伏擊,又忽然失蹤。

  丞相連夜聯名上書,押解的文書比追查失蹤的軍令還先到。這其中的時間差,不該這麼短。」

  宋持盈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  「這件事本宮讓人去查。」

  她站起身,繞過書案走到顧純面前,「但你得答應本宮,無論屆時查到什麼都不要擅自行動。」

  顧純點點頭。

  「還有。」

  宋持盈的指尖點在顧純的鎖骨正中央,「你父王讓你不要回秦,你就不許回。就算秦國來一百道旨意,本宮也有辦法讓他們空手回去。」

  「殿下有什麼辦法?」

  「你忘了嗎?」

  宋持盈露出一絲得意笑容,「你的和親文書上蓋的是兩國的玉璽。你現在既是秦國世子,也是本宮的駙馬。秦國要拿你,還得先問問晉國同不同意。

  不過你父王那邊,現在打算怎麼辦?」

  「我只能先等著,父王臨走前留了一封信,讓我不要回秦。他既然這麼說了,就一定有他自己的打算。」

  「你不擔心?」

  「擔心。但擔心沒用。」

  宋持盈睜開眼仰頭看她,兩人的視線在銅鏡里碰在一起。

  「你倒是比以前沉得住氣了。去年那個被本宮嚇一嚇就跪地請罪的顧娘子,如今也學會不動聲色了。」

  「還得是殿下教得好。」

  「就會貧嘴。」

  幾日後公主府前廳來了內侍。

  「駙馬,宮裡來人了。」

  顧純動作頓了一下,宋持盈翻身從她懷裡爬起來,聲音沙啞地問詢:「什麼時辰了?」

  「卯時剛過。」顧純將被子往上拉了拉,蓋住宋持盈的肩膀。

  融雪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,「殿下,駙馬。來人是乾德殿的孫公公,說是陛下請駙馬即刻入宮。」

  宋持盈坐起來,長發從肩頭滑落。聽到來人的名號,她眉頭微微擰起。

  「父皇這麼早召你進宮,怕是那秦國的長史上朝拜會過了。」

  顧純拿起搭在衣架上的外袍,「殿下再歇一會兒,我去去就回。」

  「你等等。」

  宋持盈掀開被子下榻,赤足踩在地衣上走到妝檯前。

  她拉開抽屜,從裡面取出一塊玉佩,轉身塞進顧純手裡。

  玉佩溫潤,還帶著檀木抽屜里的沉水香味。

  「這是本宮的生母留下的。你戴著它進宮。」

  「殿下……」

  「讓你戴上就戴上。」

  宋持盈把玉佩系在顧純腰帶上,手指繞了兩圈絡子,打了個死結。

  她直起身,對上顧純的目光,「父皇若是為難你,你就說身體不適儘量拖延時間,本宮隨後就到。」

  乾德殿內瀰漫的藥味愈發濃郁,苦澀的草藥氣混著龍涎香,熏得人喉嚨發緊。

  晉皇靠在龍榻上,面色一天比一天差勁,看上去一副時日無多的模樣。

  今日皇后裴毓不在,殿內只有幾個伺候的太監和宮女,垂手站在角落裡。

  顧純走到榻前,跪下叩首,「兒臣叩見父皇。」

  晉皇抬了抬手,示意她起來。他的手指枯瘦,指節凸出,皮膚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,「持盈近日可好?」

  「回父皇,殿下安好。」

  「那就好。」

  晉皇咳嗽了兩聲,旁邊的太監連忙遞上帕子。他接過來掩住嘴,咳完了才放下。

  帕子上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東西,被太監迅速收走了。

  「朕今日叫你來,是有一件事要問你。」

  「父皇請問。」

  「朕聽說,秦國內部出了亂子。齊王在北境失蹤,至今仍無音訊?」

  「回父皇,確有此事。」顧純微微收緊手指。

  晉皇眯了眯眸子,意味深長地追問道:「昨日秦國新到的使臣前來覲見朕,希望朕將你交給他,你是怎麼想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