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兩人說開以後,顧純和宋持盈相處愈發和諧了。
不過也因為之前四皇子宋元衡對顧純下過套這件事,宋持盈乾脆讓顧純稱病待在公主府里,閉門謝客的同時也不需要再去赴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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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這樣的平靜日常,終有被打擾到的一天。
這一日天色微亮,融雪便急急叩響了寢殿的門。
「殿下,駙馬,府外有人求見。說是秦國的使臣趙衍,要見駙馬有事相告。」
顧純從錦被裡坐起身,宋持盈的手臂還搭在她腰上,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,「什麼時辰了?」
「卯時三刻。」顧純輕聲答,把她的手從自己腰上挪開,塞回被子裡。
宋持盈翻了個身,臉埋進枕頭裡,滿是困意地嘀咕一聲,「讓他等著。」
融雪的腳步聲遠去了。
顧純起身穿衣,系腰帶時手指碰到腰間一塊淡淡的紅痕,動作頓了一下。
昨夜宋持盈的手勁兒比平時大,留了好幾處這樣的印記。她把中衣領口往上攏了攏,遮住鎖骨上那一小塊青紫。
宋持盈從枕頭裡抬起臉,眯著一隻眼看她,「你緊張什麼。」
「沒有緊張。」
「你每次說沒有緊張的時候,耳根都會紅。」
顧純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耳朵,果然燙得很。
宋持盈笑了一聲,掀開被子坐起來,長發從肩頭滑落。
她伸手扯了扯顧純的衣領,露出那片青紫的皮膚,指腹在上面輕輕按了按。
「這是本宮故意留的。」
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。
顧純捉住她的手腕,把衣領重新攏好,「殿下,趙大人還在等著。」
「讓他多等一會兒又不礙事。」宋持盈嘴上這麼說,還是鬆開了手。
趙衍已經站在了花廳里,正焦灼地看著牆上掛的一幅山水畫。聽見腳步聲,他轉過身朝顧純拱手行了一禮。
「世子。」
趙衍的聲音比平時低沉許多,臉色也不太好看。眼下更是一片青灰,像是好幾夜沒睡好。
「趙大人請坐。」顧純在主位上坐下,示意侍女上茶。
趙衍搖搖頭,逕自從袖子裡摸出一封信,火漆封口已經拆開,「這是邊關來的急報。」
顧純接過信。
信上的字跡不是顧長洛的,是副將代筆。
短短几行字,墨跡潦草,有幾個字被水漬洇開了,看不太清。
「匈奴夜襲清源關,王爺率輕騎追擊,數日未歸。末將已派人沿路搜索,暫無音訊。」
同樣看完信件的宋持盈眯了眯眼,「什麼叫暫無音訊?」
趙衍低下頭,「就是……還沒找到人。」
「父王不會有事的。」顧純說。
趙衍張了張嘴,又閉上。他從袖子裡摸出第二封信,這一封的火漆封口還完好。
「這是今早從秦都送來的。」
顧純拆開信。
這一封的字跡工整許多,是禮部官方的文書格式。
措辭客氣,用典講究,直到最後一段才露出獠牙。
「齊王擅離防區,致使清源關險些失守。著即革去世子顧純爵位,押解回秦候審。」
宋持盈從她手裡抽走信紙,掃了一眼。
「押解回秦。」
她把信紙拍在桌上,桌上的茶盞跟著震了一下,「本宮的駙馬,誰敢押?」
趙衍往後退了半步,「殿下息怒。這是秦國那邊的旨意,下臣只是……」
「秦國的旨意管不到本宮府里。」
宋持盈站起身,走到趙衍面前。她比趙衍矮了半個頭,趙衍卻不由自主地又退了半步。
「趙大人,你是個明白人。齊王在北境打了多少年仗,秦國的邊關是誰在守,你比本宮清楚。
如今他剛失蹤,秦國那邊不問緣由就要抓他的兒子。這其中的道理,你給本宮講講?」
趙衍喉結滾動了一下,「殿下,下臣也覺得此事不妥。但朝中有人借題發揮……」
「誰在借題發揮?」
趙衍沉默。
顧純從椅子上站起來,走到宋持盈身邊。她的手搭上宋持盈的手腕,輕輕按了一下。
「殿下,讓趙大人先說完。」
宋持盈偏頭看她一眼,沒再說話。
趙衍擦了擦額角的汗,「是丞相那邊的人。王爺在朝中樹敵不少。
這次失蹤的消息一傳回去,丞相一系便聯名上書,說王爺貪功冒進,置邊關於不顧。
世子在晉國和親,本不在朝中。但世子身為齊王獨子,理應回秦配合調查。」
顧純點了點頭,「我明白了。」
「你明白什麼了?」宋持盈轉向她,眉頭擰起來。
「丞相一直想削齊王府的兵權。這次是借題發揮,我父王失蹤是實,但清源關並未失守。
他們著急抓我回去,未必是為了配合調查。」
趙衍面露感激,「世子爺看得透徹。王爺在北境威望太高,只要王爺還在一天,那些人就不敢真的動齊王府。
只是如今王爺暫時失蹤,他們便想先從世子爺這裡下手。」
宋持盈聲音冷下去,「所以駙馬更不能回去,她回去就是自投羅網。」
「父王下落不明,朝中有人藉機彈劾。臣若不回去,齊王府就真的完了。如今秦皇派人來晉京拿我,正好省了我自己回去的路程。」
「你瘋了。你現在回去,不就是自投羅網?」宋持盈用力攥住顧純的手腕。
「也許不是。」
「什麼也許?」
宋持盈的聲音高了一些,「你父王手裡有北境的兵權,秦皇忌憚他這麼多年,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削弱齊王府。
你現在回去,他正好拿你當人質,逼你父王交出兵權。你父王若是還活著,就會束手就擒。你父王若是死了……」
她停住,沒再說下去。
顧純搖搖頭,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,「殿下,臣不想連累你。」
「連累?」
宋持盈冷笑一聲,「你已經是本宮的駙馬了。秦國和晉國是姻親邦交,秦皇若是要動你,就是動本宮。」
她往前邁了一步,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鼻尖相抵,「你現在跟本宮說什麼連累?」
「殿下……」
「閉上你的嘴。」
宋持盈抬起手,指尖點在顧純的嘴唇上,「本宮說了不會再放你走。你說什麼都要回秦國,那好,本宮跟你一起回去。」
顧純怔住了。
「本宮這就去給父皇寫摺子。秦國內亂,晉國公主理應隨駙馬一同回秦,以全兩國之誼。」
她的語氣不容置疑,像在陳述一件已經決定好的事。
「殿下不必……」
「不必什麼?」
宋持盈頭也不抬,「不必跟在你身邊,不必管你的死活?你想得美。
現在隨我一起去書房,我會一直盯著你讓你沒辦法拋下我孤身回秦赴死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