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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4章 公主殿下28

  公主離開後,鐵門關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牢房裡迴響,一下一下的,像是敲在了顧純的心口上。

  三日後,賜婚的聖旨正式頒布。

  宣國公主宋持盈指婚秦國三皇子顧繆,婚禮定於六月初六舉行。

  消息傳開,京城裡議論紛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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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有人說公主終於要嫁人了,有人猜秦國這是要和晉國結盟對付北邊的胡人,還有人說那位三皇子在春獵上一鳴驚人,公主大概是動了心。

  公主府里卻安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  融雪照例指揮侍女們灑掃庭院、整理書房,該做的事一件不少,只是所有人說話都刻意壓低了聲音,腳步也放得很輕,生怕驚動到主子。

  顧純在私獄裡關了五天後,終於被放了出來。

  宋持盈沒有再見她,只是讓融雪傳話,說她仍然可以到書房裡伺候,不必避諱什麼。

  顧純回到自己屋裡,先是洗了把臉,對著銅鏡重新貼好面具。

  鏡子裡的人影模糊,她盯著那張不屬於自己的臉看了很久,直到眼睛發酸才移開視線。

  公主端坐在桌案前練字,她的側臉在午後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柔和。

  「你就不問問本宮為什麼放你出來?」

  「殿下想放,自然就放了。」

  「你倒是想得開。」

  「本宮放你出來,是因為你是秦國人。我大晉既然即將與大秦結秦晉之好,自然不能因為你我的個人恩怨而結了死仇。

  至於你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接近本宮的,或是他人派來的也好,這些都不重要。

  重要的是,在這剩下的三個月里,你得好好待在本宮身邊。」

  顧純研墨的手腕頓了一下,恭敬回答:「奴婢明白。」

  「你不明白。」

  宋持盈站起來,繞過書案走到她面前,兩人之間隔了不到一尺的距離。

  「本宮的意思是,這三個月,你哪裡都不許去。本宮去哪兒,你就跟著去哪兒。

  本宮讓你做什麼,你就做什麼。

  至於三個月後,本宮將嫁給秦國三皇子為妻,你若是還想跟著本宮便繼續留在府里。

  若是不想,本宮也會給你一筆銀子,好讓你自己找個地方過日子。不必像柳憐兒那般故意逃避我……」

  顧純聞言一驚,下意識抬頭對上宋持盈的視線,「殿下為什麼要對奴婢這麼好?」

  宋持盈笑了一下,笑容裡帶著一點苦澀,「本宮哪裡對你好了?本宮關了你五天,讓你手腕上磨出兩道血痕。

  本宮明知道你接近本宮是另有目的,卻還強行把你留在身邊。本宮……」

  說到這裡她頓了頓,還是講話補齊了,「本宮明知道你不是那個人,卻還是自顧自地還將你當作她。」

  顧純的心猛地揪緊了,明知故問道:「殿下說的是那位裴毓嗎?」

  「放肆!」宋持盈猛地攥緊桌沿,冷冷注視著顧純,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

  「奴婢這張臉,是不是很像這個名字的主人?」顧純卻沒有輕易被她的呵斥嚇退,而是固執地繼續說了下去。

  宋持盈伸出手,指尖碰到顧純的眉骨,順著眉尾慢慢下滑,最後停在下頜處。

  「裴毓。」她還是留戀地念出這個名字,手指卻在發抖。

  「奴婢不知這個人是誰,又是怎樣的身份。奴婢只知殿下似乎十分喜愛這張臉。」

  「夠了。」

  宋持盈收回手,肩膀在微微發抖,冷著臉怒瞪顧純,這是公主殿下發怒的前兆。

  「出去。」

  「殿下……」

  「本宮命你出去。」

  顧純沒再堅持,朝宋持盈行了一禮,轉身走出書房。

  門帘落下,身後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響。

  「顧娘子。這是殿下讓奴婢給您的,治手腕上的傷。」融雪遞來一隻青瓷小瓶。

  「還請替我謝過殿下。」顧純捏住瓶子,內心無限感慨。

  那位殿下明明已經氣急,卻是注意到了她手腕上的那點傷痕……

  公主其實是位很溫柔的人呢。

  顧純捲起袖子倒出一點藥膏塗上去,涼絲絲的,帶著一股苦艾的味道。

  藥膏塗完,她在床沿上坐了很久,盯著窗外晃動的樹影看了好一會兒,才吹滅蠟燭躺下。

  之後幾日,顧純照常去書房伺候。

  公主說的話比之前少了很多,與之相反的是她寫字的時間變得更長了。

  一張又一張地寫,寫完了就擱在一邊,也不看第二眼。

  顧純研墨的時候偷偷瞄過幾眼,寫的都是同一個字,「忍」。

  墨跡有的濃有的淡,筆畫有的重有的輕,字始終還是那一個字,不知疲倦似地重複著。

  公主的臉色也比之前白了一些,嘴唇沒什麼血色,眼下有淡淡的青痕。

  大概她晚上也沒能睡好,顧純曾好幾次看見案上的茶盞里還有半盞涼透的茶。

  四月初八,融雪端了一碗臘八粥進書房。

  「殿下,今日是浴佛節,廚房煮了臘八粥。」

  宋持盈看了一眼粥碗,沒動,「擱著吧。」

  「殿下好歹用一些。您這幾日吃得少,人都瘦了。」

  「本宮不餓,你出去。」

  「遵命。」融雪只能無奈地躬身退去。

  顧純站在一旁研墨,眼睜睜看著那碗臘八粥從熱氣騰騰放到徹底涼透,公主始終沒有碰一下。

  午後起風了,天色從晴朗變得灰濛濛的,風更是吹得窗戶咣當響。

  顧純走去關窗,手剛碰到窗框,一滴雨砸在了她的手背上,緊接著大雨傾盆而下。

  顧純把窗子關好,轉過身看見公主正靠在椅背上闔著眼睛像是在小憩。

  「殿下,下雨了。」顧純說了一句廢話。

  宋持盈沒睜眼,只輕「嗯」了一聲。

  雨水順著屋檐淌下來,在廊下匯成一道水簾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雨漸漸小了。

  宋持盈睜開眼,撐著扶手站起來,身子晃了一下。

  顧純連忙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。

  宋持盈的手臂很細,隔著衣料能摸到骨頭。她的體溫也異於常人的偏高,透過薄薄的春衫傳遞過來。

  顧純詫異地觀望了宋持盈一眼,這是她自那日被呵退後,第一次正視她的面容,卻見公主那張盡態極妍的面容此刻布滿紅暈。

  宋持盈生病了。

  這一認知讓顧純滿心焦急,「奴婢去請太醫。」

  「不必。本宮只是有些乏了,歇一歇就好。」

  宋持盈突然用力抽回手臂,自己往寢殿走,還不忘叮囑顧純,「你今日早些回去歇著,不用守夜了。」

  「……奴婢遵命。」

  夜裡雨又下大了。

  顧純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雨聲,翻來覆去睡不著,腦子裡想的全是公主搖晃的身軀,還有那股偏高的體溫。

  思來想去,顧純還是起身披上外裳,從柜子里翻出一把油紙傘推門出去。

  寢殿門口的燈籠還亮著,融雪正靠在廊柱上打盹,聽見顧純靠近的腳步聲睜開眼睛。

  「顧娘子怎麼來了?」

  顧純焦急地問詢:「殿下怎麼樣了?」

  融雪搖了搖頭,「不好。殿下傍晚開始發熱,額頭燙得很。奴婢本要去請太醫,殿下非不讓,還說這點小病死不了人。」

  「我進去看看。」

  顧純收起傘,推開殿門直接走了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