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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5章 公主殿下29

  寢殿裡只點了一盞燈,光線很暗,空氣里瀰漫著沉水香和藥味。

  公主躺在床上,被子只蓋到胸口,露出中衣領口。她臉蛋燒得泛紅,嘴唇乾得起皮,眉頭微微蹙著。

  顧純走過去,在榻邊蹲下,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,很燙,燒根本沒有退下去過。

  「殿下。」她輕聲喚。

  宋持盈的眼皮動了動沒睜開,嘴唇翕動著發出一聲含糊的呢喃。

  顧純立刻走到外間倒了半盞溫水端回來,扶起公主的後腦勺,把水餵到她嘴邊。

  「殿下,喝口水。」

  宋持盈迷迷糊糊地張開嘴,喝了兩口直接嗆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。

  顧純等她咳完,才拿帕子擦了擦她嘴角的水漬輕輕將她的腦袋放回枕上。

  「殿下的高燒一直不退,奴婢這就去請太醫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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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不許去。」

  宋持盈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眼睛卻艱難地睜開一條縫隙。

  「殿下燒成這樣會很危險。」

  「本宮說了不許去。」

  她奮力抓住顧純的手腕,攥得很緊,「你給本宮留下來。」

  顧純低頭看著那幾根攥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,只能無奈地在榻邊坐下。

  窗外的雨還在下,比之前小了一些,淅淅瀝瀝的。

  宋持盈迷迷糊糊間又睡了過去,漸漸鬆開攥住顧純手腕的手。

  顧純輕輕掙開手腕,到外間找融雪討要一盆涼水,將帕子浸濕擰乾,疊好敷在公主額頭上。

  涼帕子貼上去的瞬間,宋持盈的眉頭舒展開來,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。

  期間融雪有意幫忙,但顧純還是謝絕了。她一整天都守在公主旁邊幫忙更換帕子,水盆里的水更是換了一盆又一盆。

  一直忙碌到太陽西斜,宋持盈終於沒再發高燒,臉上的潮紅更是褪去大半。

  顧純靠在榻邊,眼皮沉得抬不起來。她最後凝望一眼公主安靜的睡臉,才閉上眼睛。

  晨光從窗欞縫隙里漏進來,細細的一條落在榻邊。

  公主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。

  映入眼帘的便是帳頂的銀線繡紋,宋持盈的視線慢慢往下移,落在趴伏在榻邊的人身上。

  「融……顧純。」

  宋持盈本以為守候在她床榻邊的人會是她的貼身侍女融雪,卻沒想到會是顧純,連忙止住想要喊醒對方的動作。

  顧純似乎沒有聽到那點動靜,她睡得太沉,側著腦袋枕在她自己交疊的手臂上。

  這人也不知道在這裡守了多久。

  原本整齊的髮髻歪到一邊,幾縷碎發黏在她的臉頰上,衣領皺巴巴的很不成體統。

  但宋持盈少見的沒有因為顧純的這點失禮而動怒,她的指尖懸在顧純眉心上方一寸的地方,停了很久,又慢慢收回來。

  宋持盈忽然想起自己的小時候,她從小就體弱多病,經常纏綿病榻,故而年齡稍長皇帝便派人教她練習武藝強身健體,才長成了現在這般模樣。

  而當初她臥病在床的時候,被父皇派來照顧她的人便是皇后裴毓。

  那會兒她剛沒了母后,夜裡做噩夢哭醒,裴毓把她摟在懷裡拍著背說「不怕不怕,母后在」。

  第二天醒來裴毓已經去給父皇請安了,枕邊只留下一隻剝好的橘子,橘瓣上的白絲剔得乾乾淨淨。

  後來她再發燒,裴毓守在她床邊,模樣卻永遠都是端莊溫柔的模樣,從來沒有像顧純這樣狼狽過。

  再到後面皇后誕下太子,宋持盈再生病她便不再親自守著,而是任由宮女們進進出出,太醫隔著帘子診脈。

  裴毓以太子還小需要人照顧為由,只偶爾會到她的寢殿裡坐上一會兒,摸摸她的額頭問一句「好些了嗎」,再坐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起身走了。

  原來裴毓對她的敷衍早就表現得十分明顯,而她卻自欺欺人的當作沒看到。

  宋持盈正思索間,趴在床邊的顧純動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抬起腦袋。

  兩人的視線瞬間撞在一起。

  「殿下醒了。」

  顧純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,她下意識伸手去探公主的額頭。

  顧純的指腹貼上額頭,微涼的觸感落在宋持盈的皮膚上,讓她不自覺產生了一絲留戀。

  「幸好燒退了。」顧純收回手,臉上露出一點笑意。

  宋持盈被她這親昵的動作刺激得心口亂跳,急忙轉移話題問:「你在這裡守了一夜?」

  「奴婢怕殿下夜裡再燒起來。」

  「融雪人呢?」

  「融雪姐姐熬到下半夜,奴婢讓她先去歇著了。」

  宋持盈偏過頭,目光落在床頭矮几上,銅盆里還盛著半盆水和幾張帕子。

  東西擺得不算整齊,卻樣樣都在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。

  宋持盈有些尷尬地開口:「本宮本以為昨晚是融雪在守著……」

  「融雪姐姐確實守了上半夜。」

  顧純沒有多說什麼,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,骨頭髮出細微的咔噠聲。

  她走到矮几邊端起茶壺試了試溫度,水還是溫的,便倒了一盞遞到公主面前。

  「殿下先喝口水潤潤喉嚨。」

  宋持盈撐著手肘坐起來,接過茶盞時手指碰到顧純的指尖。

  顧純沒有躲開,等她拿穩了才鬆手。

  茶水溫熱,順著喉嚨滑下去,胃裡暖了一小片。

  宋持盈喝完水把茶盞擱在一邊,高燒退去後的身體還有些發虛,卻固執地想要問個清楚:「你為何要這樣伺候本宮?」

  「奴婢是殿下的人,照顧殿下是分內之事。」顧純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。

  「你倒是時刻不忘自己的本分,即便本宮不由分說地關你在私獄裡待了五天,你也沒有絲毫怨言?」

  宋持盈不知為何,只是聽著顧純刻意劃清曖昧氛圍的語氣,心裡不由生出一股悶氣。

  至於為什麼會忽然產生這樣的古怪的情緒,連她自己也想不明白。

  對面的顧純卻一本正經地繼續為自己剛剛的說法做出補充,以免激起公主的怒火。

  「殿下沒有用刑,只是關著奴婢。奴婢已經很感激不盡了。」

  「感激不盡?」

  宋持盈抬起眼,目光落在顧純臉上,「從你嘴裡說出來的話,到底幾句是真幾句是假?」

  顧純沉默了一瞬,回答:「奴婢不敢欺瞞殿下。」

  「不敢欺瞞?你連自己是誰都不肯告訴本宮,這還不叫欺瞞?」

  話音落下,殿內徹底陷入死寂。

  只有窗外傳來掃院子的沙沙聲,是粗使丫鬟在清掃昨夜被風雨打落的葉片和花瓣。

  顧純無法為自己辯解什麼,只能緘默著垂下眼眸。

  宋持盈見她那副沉默的樣子,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在無理取鬧一樣。

  她泄氣地靠回枕上,聲音低了下去。

  「罷了。本宮不想跟你吵。你出去吧,讓融雪進來伺候。」

  「奴婢遵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