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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2章 公主殿下26

  次日清晨,顧純聽說公主的車架一早便往長春宮駛去,不由神情微妙地嘆了口氣,在心中暗自祈禱柳憐兒能夠順利離京。

  長春宮的牡丹開得正好。

  朱紅色的宮牆下面,一叢叢牡丹爭奇鬥豔。

  「持盈來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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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皇后見了公主便綻開笑容,親切地招手讓她在身旁的石凳上坐下,「你看今年的姚黃開得多好。比去年多開了三四朵。」

  「確實好看。」宋持盈坐下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目光順著她的話輕飄飄落在牡丹花上,眼底卻沒有多少波瀾。

  皇后絮絮叨叨地說著牡丹的品種和養護,偶爾還會詢問春獵上的一些事宜。

  宋持盈都只是安靜地聽著,偶爾點頭應一聲,答話簡短而得體。

  說了約莫半個時辰,皇后終於放下茶盞,話鋒一轉。

  「持盈,本宮聽說那位秦國三皇子,近來常往你府上跑。」

  「是來過幾次。送些北方的特產,禮數還算周到。」

  「你對他印象如何?」

  宋持盈放下茶盞,眼神晦暗,「母后今日請兒臣來賞花,其實是想問這個?」

  皇后垂著眼眸沒有否認,而是開始勸導:「你父皇的意思是,若是你願意點頭,這門親事馬上就可以定下來了。秦國那邊催得緊,三皇子在京中住了快一個月,和親與否總得有個說法。」

  「若是兒臣不願點頭呢?」

  「那便只能從你父皇給你挑的人里選一個,至少給一個陛下能夠拒絕和親的理由。」

  皇后抬起眼,眉間帶著深深的憂慮,「持盈,你的婚事已經不能再拖了。」

  宋持盈沉默不語地望著涼亭外開得正艷的牡丹花,情不自禁地開始幻想著牡丹的花瓣泛黃捲曲,最後被風一吹就落了的畫面。

  就在宋持盈沉浸在未來的悲戚感懷之中時,皇后卻忽然站起身走到宋持盈面前蹲下身,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掌。

  這個親密的動作發生的太過突兀,導致宋持盈整個人都緊張地僵住了。

  可由那人做起來卻順理成章,甚至惹得宋持盈心肝發顫。

  而那人說出的話卻如鈍刀子磨肉,給了宋持盈重重一擊。

  「持盈,算母后求你。」

  皇后裴毓的聲音微微發顫,眼角泛起細密的紋路,她已經不再年輕。

  當一個女人韶華逝去後,又有什麼可以留住帝王的心呢?

  大抵還是有辦法的,比如幫帝王照顧好他的子嗣,盡好皇后的職責,為帝王分憂解難。

  特別這次問題的源頭之一,正是她從小照顧長大的宣國公主宋持盈。

  所以,她的請求宋持盈一定會遵從的。

  「你父皇的耐心已經到頭了。上一次他對本宮說,若是你再不肯定下來,便只能直接下旨賜婚。

  本宮替你擋了這麼多年,實在是擋不住了。」

  「所以母后今日請兒臣來,是要兒臣做個選擇?」

  「本宮只是想告訴你,不管你怎麼選,本宮都會站在你這邊。」

  裴毓握緊了宋持盈的手,語重心長地叮囑她,「但你必須選一個,這也是為了你自己好。」

  宋持盈低頭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裴毓,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看清過她。

  她對自己當年的柔情和無微不至的照顧,到底是出於她的本心,還是為了討好帝王?

  宋持盈懷抱著最後一絲期待真誠地注視著眼前青春不再的女人,「當年母后曾經答應過會一輩子照顧兒臣。」

  「持盈……」

  裴毓輕喚著面前這位風華絕代的宣國公主的名字,手指卻猛地收緊,指甲幾乎要嵌進宋持盈的手背。

  刺痛感是如此的清晰,但再痛也比不過宋持盈此刻的錐心之痛。

  「之後我們以母女相稱,母后還總是會抱著我哄我。可是自從後來太子出生了,母后便不再抱兒臣了。」

  裴毓的眼眶徹底紅了,她嘴唇翕動著欲言又止。

  宋持盈不再言語,輕輕抽出自己已經被掐出指痕的手從石凳上起身。

  「兒臣知道了。兒臣會好好考慮這門親事。」

  她腰杆挺得筆直,恭敬地朝皇后行了一禮,這才轉身朝涼亭外走去,仿佛帶走了對名為裴毓這個女人的最後一絲奢望與眷戀。

  宋持盈走出長春宮便打算直接返回公主府好好安靜一天,剛走出宮門卻正好遇上了聽聞她進宮拜見皇后的太子宋元昭。

  「皇姐!」

  他跑到跟前,氣還沒喘勻,臉上已經漾開笑意,「孤正說要去找你呢。」

  宋持盈停下腳步,看了他一眼,「找我做什麼?」

  「還不是為了憐兒姑娘的事。」

  太子撓了撓頭,透著一股子少年的青澀害羞,「孤已經命人把東宮西偏殿收拾出來了,想著今日就跟皇姐回府把人接過去。」

  「太子倒是心急。」

  「總讓人家在皇姐府上住著,也不是個事。」太子耳朵尖微紅,目光卻坦蕩。

  「行。既然你已經想好了,那派人跟本宮走吧。」

  宋持盈朝自己的馬車走去,走了兩步又回過頭,「至於你的打算,屆時等人入了東宮,你再自己跟人家說清楚。」

  「孤當然會跟她說道清楚。皇姐放心,孤心裡都有數的。」

  就這樣,宋持盈帶上太子宋元昭派來的內侍一起回了公主府。

  宋持盈吩咐融雪領著內侍去見柳憐兒,結果兩人在偏廂門口等過半個時辰,又敲了好幾次門都沒有回應。

  融雪只能讓人撬開門鎖,發現屋裡整整齊齊唯獨少了些衣物和錢財。

  「回稟殿下,那女子跑了。」

  融雪向公主稟報時,宋持盈正在用午膳。

  她慢條斯理地夾起一箸蓴菜送進嘴裡,慢慢嚼完才開口:「府里的守衛昨夜是誰當值?」

  「回殿下,是前院的劉全和他的手下。」

  「每人去領十板子。」

  宋持盈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,滿是嫌棄,「連個弱女子都看不住,本宮養他們何用。」

  「遵命。」融雪躬身退下。

  內侍在一旁焦急問詢:「公主殿下,太子那邊奴該如何交待啊?」

  「回去告訴太子,他要的人自己走了。他若捨不得,就派自己的人去找。本宮府里沒有他要的憐兒姑娘。」

  內侍還想說些什麼,卻被宋持盈一個眼神釘在原地,只能躬身退了出去。

  顧純站在旁邊,一言不發。

  等到屋裡又只剩下她和宋持盈兩人時,宋持盈漫不經心地開口道:「你昨晚見過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