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純伺候公主洗漱完正要退下,手腕又一次被扣住了。
「是要去睡小帳篷?」宋持盈故意放低聲音挽留,眼尾還留著一點酒意熏出的微紅。
顧純只覺得被她扣住的手腕部分微微發麻,想要拒絕又沒有資格,只能溫順地問詢:「殿下這是想讓奴婢留下?」
「本宮沒讓你走。」
公主鬆開了手,轉身走到矮榻前坐下拍拍身邊的位置。
和之前她們相處的每個夜晚一樣,顧純乖乖走到她身邊坐下,伸手幫公主解開束髮的緞帶。
再拿起梳子替公主梳頭,象牙梳齒順滑地從髮根滑到發梢,而被伺候著的公主闔上眼,腦袋微微後仰,滿是享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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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顧純幫忙梳理好頭髮,宋持盈已經靠在她的肩頭睡著了。
睡著的公主看起來和白天全然不同,凌厲退下去,剩下的是年輕女子本該有的柔軟。
暖黃燭光籠罩著她沉睡的側臉,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。
顧純一動不動地坐著,任由宋持盈靠著她睡。
她垂下眼,視線落在靠在自己肩頭的公主側臉上,突然很想開口問一句:「裴毓是誰?」
可這個問題,她在心裡轉了幾圈,到底還是沒能說出口。
營帳中不知響起誰的輕嘆,夜色漸漸將一切掩蓋過去。
次日清晨,春獵的隊伍拔營回京,馬車在山路上搖搖晃晃駛了一天。
公主回府後第一件事是沐浴。
侍女們抬來浴桶和熱水,屏風後面水汽氤氳,澡豆的香氣散開,暖烘烘的帶著茉莉花味。
顧純站在外間候著,聽水聲嘩嘩響,偶爾夾雜著公主和融雪低聲說話的聲音,聽不真切,只隱約捕捉到「陛下」「和親」幾個詞。
水聲停了,融雪從屏風後面走出來,看了顧純一眼,示意她進去幫忙梳頭。
顧純走進去時公主正靠在浴桶邊上,肩頸線條被熱水泡得微微泛紅。
「明日不必早起了。春獵三天把本宮累得夠嗆,明日本宮要睡到日上三竿。」
「奴婢遵命。」顧純目不斜視地幫她擦拭身體。
兩人之間只隔了一層薄薄的中衣,公主身上的熱氣撲面而來。
「本宮問你,你當真不介意本宮去見那位三皇子?」
「奴婢不介意。」
「看著本宮的眼睛說。」
顧純無奈抬頭,兩人的視線碰在一起,公主的眼睛很亮,裡面映著燭火和她戴著面具的臉。
「奴婢不介意。」顧純又說了一遍。
宋持盈盯著她看了幾息,終是鬆開手開始趕人:「你出去吧。」
「殿下?」
「出去。」
顧純躬身退出屏風,在無人注意的角落,心裡那股酸澀感再度翻湧上來。
春獵之後的日子恢復了往常的節奏。
公主每日在書房讀書寫字處理府中事務,顧純在旁研墨伺候,偶爾被拉去陪著下棋或者去馬場騎馬。
顧繆開始隔三差五地往公主府遞帖子,有時是請喝茶,有時是邀賞花,有時只是送些北方的特產。
每送一樣禮物都會附上一張親筆寫的短箋,字跡飛揚跋扈,和他的性格一樣。
公主每回都收下禮物,回帖卻總是客套簡短,赴約的次數屈指可數。
三月底融雪突然遞來一個信封,說是一位自稱是顧純遠房親戚的人送來的。
信上只有一句話——「世子爺,殿下在城西有間客棧等您,有要事相商。」
落款還是那個梅花標記。
顧純本想當作不知,但轉念一想對方若是得不到她的應承,說不定還會親自找上門來,屆時她的身份就危險了。
顧純只好親自求見了公主殿下,藉口說親戚家中有事想告半日假。
公主上下打量顧純一番,「你還有親戚在京城?」
「是遠房的親戚,專程進京來探望我的。」顧純面不改色地撒著謊。
「去吧。」公主的語氣漫不經心,視線卻在顧純臉上停了一瞬。
傍晚時分,顧純出了公主府往城西走。
「純弟這一身打扮,本宮每回見了都覺得不舒服。你好好一個世子,為何偏要扮成這副模樣?」顧繆的視線落在她臉上那張面具上,嘴角勾了
「兄長今日找我來,所為何事?」顧純不理會他的陰陽怪氣,這人找她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說。
只是不知這次是為了公主殿下,還是一些其他事務。
顧繆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推到她面前,「你先看看這個。」
顧純展開紙,是一份名單,上面列著七八個人名,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官職。
「這是什麼?」
顧繆不答,只是催促顧純儘快把名單記下。
等顧純全部記住後,他又當著顧純的面親自將那張名單燒了個乾淨。
「兄長給我看這個,是想讓我做什麼?」
顧繆難得主動告訴說出其中秘辛,「這是我秦國買通的晉國臣子,他們雖不至於完全背叛大晉,但也不介意泄露一點朝堂之上的風聲給我們。」
顧純點頭表示明白了,像這種通敵賣國的人渣古往今來只多不少,「兄長今日叫我來,只為此事?」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顧繆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,擱在桌上。
「這是迷香。遇水即溶,無色無味。人喝下去之後會昏睡兩到三個時辰,醒來後不會記得睡前發生的事。」
顧純盯著那隻瓷瓶,喉嚨頓時發緊,「兄長想讓我對公主用這個?」
「不急。」
顧繆笑了笑,笑意沒有抵達眼底,「本宮只是先把東西給你。至於什麼時候用,以及該怎麼用,到時候自然會通知你。」
他將瓷瓶推到顧純手邊,還不忘叮囑她,「收好了。記住別讓任何人看見。」
顧純將瓷瓶攥進手心,便打算起身告辭。
她人才走到門口,顧繆意味深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「純弟,千萬別讓本宮失望。」
顧純腳步稍頓,卻沒再回頭。
直至走進自己在公主府的小屋,顧純懸著的心才暫時放下。
她沒有興趣去探究顧繆這次來大晉除了和親以外還有什麼計劃,但對方若是想要借她的手去傷害公主殿下,卻是萬萬不能的。
只是現在的情況是,顧純知道的線索只有冰山一角,連如何防備顧繆的其他暗招都沒有辦法。
偏偏她還不能把這件事告訴給公主殿下,因為她的身份,以及不得不隱瞞的……對公主不利的計劃。
顧純忍不住去想,若是公主知道她也是秦國人,甚至還和她討厭的顧繆有血緣關係,還隱瞞了她許多事情。
殿下一定會很怨恨她的吧?
苦惱的間隙,顧純注意到窗外傳來的腳步聲,規矩地停在門外。
融雪的聲音隨之響起,「顧娘子,公主傳你去書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