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持盈拉住顧純的手腕用力往下拽,後者沒有防備被拽得向前傾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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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刻,顧純便跌進宋持盈懷裡,蘇合香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公主的懷抱是暖的,還有屬於年輕女子的柔軟。
「殿下——唔。」
嘴唇被堵住了。
宋持盈親得並不溫柔,牙齒磕在顧純的下唇上,帶著一點氣惱。
她下意識想退,後腰被公主的一隻手扣得更緊。
呼吸攪在一起,分不清是誰的更急促慌亂。
顧純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,血液在血管里奔涌,發出嗡嗡的聲響。
不行。
她咬緊牙關,雙手扶住公主的肩膀想要推開,可宋持盈的手臂卻收得更緊,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。
「別動。」
宋持輕聲威脅道:「你敢推開本宮試試。」
顧純一時進退兩難。
宋持盈稍稍退開一點距離,凝視著顧純的面容。
燭光照著顧純微微泛紅的耳根和那雙不知該往哪裡看的眼睛。
「方才吃味了?」宋持盈故意貼著她耳朵發問。
「奴婢沒有。」顧純沒敢看她。
「沒有?」
宋持盈低笑出聲,手指輕點在顧純胸口,「你明明心跳快的都要蹦出來了。」
顧純徹底說不出話了,耳朵更是紅得能滴血。
宋持盈又親親她的下巴,這次的力道輕了許多,溫柔到近乎憐惜。
「本宮夸顧繆的時候,你心裡不高興。」
宋持盈又纏上顧純後頸的碎發,一圈一圈繞在指尖,撩得顧純後頸處那一小片皮膚泛起細細的疙瘩。
「你不高興就直說。偏要擺出一副大度的樣子,一條一條列舉他的好處。
你知道自己在說出那些口是心非的話時,牙關咬得有多緊嗎?」
顧純垂下眼睛,終於鬆了口,「……知道。奴婢知道的。可是奴婢沒有這個資格。」
「誰說你沒有資格?」
「殿下是公主。」
顧純抬起眼,燭光映在她的眼睛裡。
那雙眼睛平日總是溫順安靜,此刻卻亮得有些灼人。
「奴婢只是個侍女。」顧純落寞地笑了笑。
「你可是本宮的侍女。」
宋持盈的手從顧純後頸滑到她的臉頰,「本宮說你有這個資格,你便有資格。本宮若是不想讓誰留在身邊,早就把她趕出府了。」
她一邊說,一邊低頭,鼻尖蹭過顧純的鼻尖。
「不然你以為本宮為什麼不讓你走?」
顧純的呼吸亂了,攥著公主肩頭衣料的指節還在微微發抖。
宋持盈握住她的手,十指交扣,壓在矮榻的錦墊上。
「今晚別住小帳篷了。」她在顧純耳邊說完這句話,嘴唇碰碰顧純的耳垂。
那一下輕得像蜻蜓點水,顧純卻慌亂不堪,一顆心兒跳得又快又亂。
宋持盈的指腹隔著薄薄的衣料慢慢摩挲,像在撫摸一匹上好的緞子。
顧純能感覺到有什么正在東西在甦醒,一股熱流往下竄。
現在還不能暴露身份。
她抱住宋持盈,猛地一記翻身,一陣天旋地轉間,兩人的位置已然顛倒。
宋持盈的後背陷進錦墊里,髮髻散開,青絲鋪了滿枕。她仰面望著身居上方的顧純,眼裡閃過一絲詫異,呼吸還沒喘勻。
「你——」
「殿下。」
顧純的手還壓在宋持盈肩頭,十指微微收攏,攥住她的紅色騎裝,「讓奴婢來伺候您。」
宋持盈盯著她看了會兒,笑意從嘴角漫開一點點漾到眼底。
「女子之事……」
公主的手掌一點點向上攀爬,最後一把勾住她的脖子,「你會嗎?」
顧純臉頰滾燙,汗珠從額角滲出來,沿著髮際線往下淌。
「殿下信奴婢嗎?」
顧純的聲音低下去,和平日那個溫順寡言的侍女判若兩人。
宋持盈望著她,燭光映在顧純的眼睛裡,那雙眼睛從前總是低垂著的,此刻卻亮得有些陌生。
公主忽然覺得,自己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見這個人。
「方才不還說自己只是個侍女?」
宋持盈湊近她耳邊,打趣著把熱氣一字一句送進去,「現在倒是膽子大了。」
顧純俯下頭,輕輕蹭過宋持盈的頸側。
指尖穿過散在枕上的烏黑長髮,顧純的指腹貼住她的頭皮輕輕摩挲。
「殿下別緊張。」
顧純跪坐在宋持盈身側,將她腰間的束帶解開,動作緩慢而莊重,像在書案前鋪開一張上好的宣紙。
「你……」宋持盈緊張地攥住顧純的袖子。
顧純低頭落下一記輕吻,比公主對她做的還要溫柔得多。
「殿下。」
她開口,聲音輕而穩,「奴婢雖然沒有研過什麼好墨,但也知道要磨出一硯台的好墨,最忌諱心急。」
宋持盈還沒來得及接話,顧純的指尖便落在她中衣的領口,輕輕向外一挑。
顧純開始專注地在書案上研墨,一圈一圈,耐心而專注。
宋持盈後腦勺陷進枕頭裡,露出修長的頸線。
「那裡……」
「是這裡嗎?」
宋持盈感覺自己正在一點一點鬆懈下來,像一塊被反覆捶打的墨坯,在硯台上慢慢化開。
這感覺太陌生了,向來都是她掌控別人,還從來沒有誰敢這樣對她。
「顧純……」
「噓。」顧純直起身,低頭凝視著宋持盈,嘴角彎了彎。
研磨講究力道。
太重,墨會粗糲,顆粒粗糙,寫出來的字帶毛刺。太輕,墨化不開,顏色寡淡,落在紙上毫無筋骨。
「殿下,奴婢要加水了。」顧純的聲音溫柔而恭敬,像是在稟報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加水是研墨的關鍵。
水太少,墨化不開,墨錠在硯面上打滑,寫出來的字生澀無力。水太多,墨質稀薄,浮在紙面上滲成一團,沒有風骨。
宋持盈聲音已然變了調,只能靠伸手抓住顧純的頭髮,來確認顧純的存在。
而那隻抱著顧純脖子的手臂收得很緊,像是怕她會忽然消失,像是什麼失而復得的東西,又像是抓住了就再也捨不得撒手。
——「裴毓。」
於迷茫之際,宋持盈喃喃喚出了一個顧純前所未聞的名字,語氣中伴著無盡的柔軟。
她懶洋洋地仰面躺在錦墊上,胸脯劇烈起伏,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,一縷一縷貼在皮膚上。
顧純能看清她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,在燭光下亮晶晶的。
倏忽,兩人的視線在燭光里碰上,顧純先避開了視線。
只因,宋持盈眼中的柔情並不是給她的。
公主的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,一下一下敲著顧純的耳膜,悶而有力。
顧純無力地閉上眼睛,淚水悄無聲息地滑落。
那裡還在蠢蠢欲動,被強行收回身體深處,像一隻被鐵鏈鎖住的野獸,在黑暗裡無聲地咆哮。
她不免又一次想起,宋持盈剛才喊的那個名字。是裴毓,而不是顧純。
帳篷里的燭火跳了一下,燈芯爆出一朵燈花,繼而熄滅一盞。
剩下的那盞繼續燒著,將兩人疊在一起的身影投射在帳篷上,模模糊糊的,分不清誰是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