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八，年味還沒散盡，府里的燈籠撤了大半，只剩廊下幾盞還亮著。明蘭早起去壽安堂，走到前院的時候，看到長柏書房的門開著，他正坐在桌前翻一本舊帳。她放慢了一步，繼續往前走。
老太太正歪在炕上剝花生。見明蘭進來，她把碟子推過去：「鄭家昨日下了定，聘禮單子過了明路，張家收了。」明蘭拈了一塊花生糖，咬了一口。老太太看了她一眼，又說：「鄭老太太那日從玉清觀回去，動作倒是快。」她沒再往下說，只是又剝了一顆花生。
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，𝓽𝓽𝓴𝓪𝓱.𝓽𝔀超全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，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從壽安堂出來，明蘭在穿堂口遇到了海朝雲，說了幾句鄭家請期的事，便往庫房去了。
午後，門房遞了帖子進來，說顧家太太要來拜會大娘子。大娘子看了帖子，讓人去請。顧家太太小秦氏，顧廷燁的繼母，汴京貴婦圈裡出了名的賢惠厚道。大娘子沒有多想，只是覺得侯夫人主動上門拜訪很有面子，趕快讓人備了茶點。
小秦氏到的時候，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織金褙子，領口鑲著灰鼠毛，頭髮綰得一絲不苟，鬢邊簪著一支白玉簪。她進門先跟大娘子行了禮，又問候了老太太，才在客座上坐下。她說話不緊不慢，聲音溫溫的，看著慈眉善目的，滿汴京城裡面誰不得夸一句菩薩心腸，她先誇了大娘子治家有方，又誇了海朝雲能幹，最後才把來意說了出來：「我今日來，是替我家二郎謝府上長柏公子的。二郎在禹州任上，長柏公子托人送過幾回文書和藥材，都是二郎信里提過的。二郎那個人不會說話，但心裡有數。我這個做母親的，替他來謝一聲。」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隻錦盒，「也不是什麼貴重東西，南邊帶回來的幾支絹花，給府上幾位姑娘戴著玩。」
大娘子接過去道了謝，心裡更是覺得這個侯夫人平易近人，然後讓丫鬟收下。小秦氏又坐了一會兒，把話頭轉到了別處，問了問老太太的身子，又問了問府上幾位姑娘平日讀什麼書、做些什麼。她問得不緊不慢，像是閒話家常。大娘子一一答了，提到明蘭時順口說了一句「六丫頭管著庫房，帳目上倒是仔細」。小秦氏聽完點了點頭，看了明蘭一眼：「六姑娘會看帳？難得。」她沒有再多問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。
明蘭站在一旁，聽著小秦氏跟大娘子說話，處處妥帖周到，絲毫沒有一點侯夫人的架子，讓人忍不住想親近。她想起前世——小秦氏也是這樣的，面上永遠慈和，永遠周到，顧偃開死了，小秦氏撕了臉，顧廷燁才知道那些年的「好」是什麼，明蘭上輩子剛嫁入顧家的時候，大半心思都用來和小秦氏鬥了。如今她又坐在盛家的客座上，打著謝長柏的名義，她的目的肯定沒有那麼簡單。小秦氏走的時候，在廊下停了一步，回頭看了明蘭一眼：「六姑娘，往後若有什麼難處，可以讓人來顧家找我。二郎不在京里，我這個做母親的替他照應些也是應該的。」她說完這句話便上了馬車，車簾放下來，馬車駛出巷口。
明蘭站在廊下，看著馬車拐過巷口，才轉身回了西跨院。夜裡她坐在桌前，把那幾隻錦盒裡的絹花取出來看了一遍。絹花做得精緻，南邊的樣式，每一支都配了不同的顏色。她看了片刻，把絹花放回盒子裡，合上蓋子。小秦氏這一趟，打著謝長柏的名義，說了幾句體面話，看了她，也看了盛家。她做得滴水不漏，任誰看了都只會覺得顧家太太厚道、記情分。可明蘭知道，小秦氏真正想知道的是——顧廷燁在禹州的時候，和盛家到底走得多近，盛家有沒有在暗地裡替他做什麼，亦或者她知道前幾次顧廷燁的事情是誰出主意，來敲打明蘭和盛家。她來這一趟，是來摸底的。明蘭把錦盒推到桌角，沒有收進抽屜。她知道往後小秦氏還會有下一次，畢竟前世她就領教過小秦氏的手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