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，府里忙得像一鍋燒開的水。明蘭早起去壽安堂請安，路過正廳的時候，大娘子正站在門口對丫鬟吩咐年禮的單子。她點了點頭，繼續往前走。
壽安堂里，老太太正歪在炕上喝粥。見明蘭進來，老太太放下粥碗：「過幾日就是年關了。你那邊庫房的年貨都備齊了？」明蘭在炕沿上坐下：「備齊了。周伯昨日盤了庫存，該添的都添了。」老太太點了點頭。
過了片刻，大娘子從外面進來了。她手裡捏著一份單子，進門先跟老太太回了年禮的事，說完正事卻沒有立刻走，在炕邊坐下，端起丫鬟遞來的茶喝了一口，才像是想起什麼：「母親，我今日聽了一樁事——鄭家老太太前幾日身子好了些，去英國公家走動有點頻繁，鄭老太太從前跟英國公夫人是舊識，兩家走得近，張大小姐和鄭小將軍又是青梅竹馬，大約是想替小鄭將軍探探口風。」老太太捻佛珠的手沒有停：「鄭家想提親？」大娘子說：「有那個意思，但還沒有正式開口。鄭家老太太倒是挺喜歡張大小姐的，一直跟人說『張家姑娘大方、有主見』。」
（由於緩存原因，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，𝚝𝚝𝚔𝚊𝚑.𝚝𝚠隨時看 網站，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）
明蘭坐在炕沿上，手裡那塊年糕沒有吃完。她想起前世——鄭家老太太身子一直不好，鄭家也沒有正式去提過親，事情就耽擱了。後來皇帝為制衡勛貴，下旨將張桂芬賜婚給了沈從興，鄭家再想爭的時候已經晚了。如今鄭家老太太身子好了些，兩家估計也想趁早定下來，比前世走得早了一步。但她覺得這一步還不夠早。兩家如果正式定親下聘交換庚帖，那才算是穩妥了一些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前世小沈氏跟她說過，鄭家老太太是個極信神佛的人，年輕時就常去玉清觀進香，後來身子不好，更是把玉清觀的道長當做半個家醫。鄭家老太太有一回在玉清觀抽了一支簽，道長解了簽之後，她回去就把一樁拖了很久的事情定了下來。明蘭記得小沈氏說這話時的語氣——「我婆婆那個人，信道長比信自己還多。」
大娘子又說了幾句別的便起身走了。明蘭坐了一會兒，也站起來跟老太太告了退。
午後，明蘭去了壽安堂一趟。老太太正準備歇午覺，見她進來便放下手裡的佛珠：「有事？」明蘭在炕沿上坐下：「祖母，臘月二十六您去玉清觀進香，我跟著去。」老太太看了她一眼：「你從前不愛跟著去。」明蘭說：「今年想去。」老太太沒有追問，點了點頭：「那就去吧。」
明蘭從壽安堂出來的時候，在穿堂口遇到了沈即明。他今日穿了一件灰鼠皮的比甲，裡面襯著石青色的直裰，手裡拿著一份公文，像是剛從長柏書房出來。看到她走近，他放慢步子：「臘月二十六玉清觀進香，你跟著老太太去？」明蘭說：「你怎麼知道？」沈即明說：「我今日來找長柏商量事情，方才在長柏書房聽你嫂嫂的。老太太讓人去備馬車了，說是那天要去玉清觀。」他頓了一下，「那日我也去玉清觀。」明蘭看了他一眼：「你去做什麼？」沈即明說：「替沈家送一份香火錢。我母親每年臘月都要去玉清觀上香，今年身子不好，讓我替她去。」他說得很自然。明蘭站在那裡也沒有接話，只是覺得怎麼哪裡都有這個人，但是她也不排斥。沈即明又站了一會兒才開口：「那我先回去了。」他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，轉身走了。
夜裡明蘭坐在窗前，月光從窗外照進來。她不知道他是專程挑那一天去的，還是真的替他母親去上香。但她覺得，如果那天他也在玉清觀，她要做的事也許會更容易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