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的路上,路燈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。
許邇牢記自己「小太陽」的人設,主動找話題,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亮:"你叫什麼名字?我叫許邇,是經濟管理學院的大一新生。『許』是『許願』的『許』,『邇』是『遐邇聞名』的『邇』。"
「謝施。工程物理系,大二。」男人惜字如金,報上姓名和院系後便不再多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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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步伐穩健,刻意放慢了些速度遷就她。
許邇佯裝未覺他語氣的冷淡,正要繼續開口詢問關於專業的問題,一陣巨大的摩托車轟鳴聲由遠及近,速度快得嚇人。
下一秒,她就被一股沉穩的力道帶進一個溫暖的、帶著淡淡皂角清香的懷抱。
摩托車幾乎是貼著人行道邊緣呼嘯而過,捲起滿地塵土和難聞的尾氣。
「走路...當心些。」謝施很快鬆開她,語氣依舊平靜無波,仿佛剛才那個下意識的保護動作是出於禮貌。
只是他不著痕跡地調整了位置,將她護在了人行道內側,自己則走在更靠近車流的一邊。
兩人沉默地走完了後半程。
秋夜的微風拂過,帶來一絲涼意。
只是在許邇看不見的角度,謝施那隻剛剛摟過她肩膀的手,正不自覺地輕輕摩挲著指尖。
待回到家,許邇站在公寓落地窗邊,遙看著學校的夜景,嘴上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。
她不信什麼巧合,最起碼不信短時間內同樣的兩次巧合。
只是剛剛保鏢那裡傳來的消息,那個醉鬼確實是個意外,並非人為安排。
不過,謝施,你還是暴露了哦。
可惜,他的算盤大概要打空了。
她啊,是被算計長大的呢。
許季山那些鶯鶯燕燕里不是沒有想要轉正的,所以不少都向許邇獻殷勤,試圖走「千金路線」。
哦,對了,也不光是轉正,有的還是通過許邇搭上許季山的呢。
就比如說打著家訪名義的老師,計劃「美人就美」自導自演的「正義女俠」......總之,各式各樣,太多啦。
更不要說放眼整個港地,即便在內再被排擠,在外她也是許家唯一的小小姐,上趕著想要產生交集、藉此攀附許家的人更是數不勝數。
只是,謝施,你又是打得什麼主意呢?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大學生活正式步入正軌,即便是大小姐,也逃不過早八課的命運。
清晨的陽光透過教室的窗戶,在課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。
許邇每天踩著上課的時間走進教室,和舍友們坐在一起。
也幸好是有舍友幫忙占座位,不然她恐怕次次都要被迫坐在第一排,承受教授唾沫橫飛的洗禮。
禮尚往來,她每天都會帶來家裡廚師精心準備的早餐。
「許邇,你每天的早餐都是在哪裡買的啊,太好吃了吧5555」舍友嘴裡塞著一顆晶瑩剔透的蝦餃,含糊不清地感慨著,眼中閃爍著幸福的光芒。
「就是就是,等周末出去的時候我一定要去找找這家店。」另一個舍友附和道,小口啜飲著湯包。
「家裡人做的,我給你們帶就是了,買什麼?」許邇又從保溫袋裡取出還冒著熱氣的魚片粥,「這個等下課再喝?粥現在還燙著。」
舍友們相視一眼,難掩驚訝。
她們原以為這些每日變換花樣早餐出自某家高檔餐廳,卻沒想到竟是許邇家中自製的。
畢竟每次的包裝都很講究,她們還以為是什麼有逼格的餐廳,實在是太好吃了,才鼓起勇氣問店名,就是怕他們消費不起。
許邇也沒說是家裡廚師的手藝,雖然確實是五星級大廚的水平,但好像沒有必要。
對她而言,這只是順手之事。
每天從司機手中接過食盒,再帶到教室而已,能維持表面和諧的宿舍關係,還能給自己帶來便利,這點成本微不足道。
今天只有上午有課,中午放學後,室友們邀請許邇一起去食堂用餐。
她輕輕搖頭,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:「我今天要回家,你們去吧。」
幾人在教學樓門口道別,各自散去。
對許邇而言,食堂實在算不上什麼愉快的體驗。
軍訓時候先不說大家身上的汗臭味,就是各種飯菜的味道混在一起,都讓她有些難以忍受。
所以她現在能不吃食堂,就絕對不會去。
即便Q大號稱是國內食堂數量最多以及食堂花樣最多的大學,也無法引起她的興趣。
新生開學季,除了新生本身,最興奮的莫過於急於招新的各個社團和學生組織了。
操場上密密麻麻支起了各式各樣的棚子,五彩斑斕的海報在秋日陽光下格外醒目。
從動漫社的二次元cosplay到辯論社的慷慨激昂,從街舞社的動感節奏到登山社的壯麗風景合照,應有盡有。
為了吸引新鮮血液,每個社團都使出了渾身解數,場面熱鬧得近乎混亂。
許邇根本不想來參加社團招新,她本來打算這個周末回深市,連機票都看好了。
此刻站在人聲鼎沸的操場邊緣,她只覺得陽光刺眼,喧囂擾人。
「許邇,你打算去哪個社團啊?我們和舍長打算去校啦啦隊看看......」舍友自然而然地挽住她的胳膊,半拖半拉地將她帶向人群密集處,語氣里滿是期待。
許邇強忍著抽回手臂的衝動,肌膚相觸的不適感讓她微微蹙眉,但很快又舒展開來,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與平常無異:「啊,那你們先過去看吧,我不打算報啦啦隊,先去轉轉其他的。」她輕輕掙開舍友的手,動作自然。
終於重獲自由,許邇長舒一口氣,正準備轉身離開這個令她不適的場合,手機適時響起。
是三伯的來電。
她如獲大赦般快步走到一棵梧桐樹的蔭蔽下,斑駁的樹影遮擋著毒辣的陽光,她按下了接聽鍵。
「Pearl,在參加活動?」許叔山的聲音從聽筒那端傳來,背景音里隱約可聞的嘈雜似乎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「是啊!還不是因為你不讓我去深市,不然我也不會在操場暴曬。」許邇忍不住抱怨,目光掃過眼前摩肩接踵的人群,細微的煩躁在心底蔓延。
人好多,好吵,好煩!
她下意識地用指尖輕輕敲擊著手機殼,泄露出內心的不耐。
「Q大不是很重視綜合成績?」許叔山不贊同她的說法。
如今的大學生態真是奇妙,連家長群這種東西都存在。
許叔山一沒結婚二沒孩子,有生之年居然還會被當作家長邀請進群,這讓他感到既新奇又無奈。
也是因為在班級群看到老師發這周末的社團活動,呼籲學生們積極參加,所以許叔山沒讓她來深市。
「三叔,我只要學分修夠就能畢業不是嗎?還是說你不能保證讓我畢業?」許邇輕哼一聲,有些恃寵而驕的意味。
許叔山低笑出聲:「嗯?原來我們許大小姐這麼囂張跋扈嗎?我才不會幫你,老老實實的聽到沒有。在學校要多和同齡人接觸......」
察覺到三叔即將開啟長篇大論模式,許邇緊急叫停:「好好好,那我繼續逛了,不說了三叔,再見!」
既然答應了三叔要繼續逛逛,她自然不會食言。
於是儘管陽光灼熱,許邇還是重新紮進了熙攘的人群中。
許是她獨自一人的身影實在顯眼,很快引起了各個社團的注意,拉攏的邀請接踵而至。
至於這些邀請背後是否別有用心,那就不得而知了。
「是大一學妹嗎?要不要看一看我們籃球社團?很多帥哥哦!」一位只穿著籃球背心的男生熱情地招呼道,古銅色的皮膚上還掛著汗珠。
許邇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半步,與他保持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,禮貌而疏離地回答:「不好意思學長,我不太喜歡運動。」
還有,她不喜歡不注重個人衛生的人,特別是不注重體毛管理還引以為傲當作「男子氣概」的。她在心裡默默補充。
剛拒絕一個,又來了一雙:「學妹,那要不要看看我們街舞社?很多漂亮小姐姐哦!」
「謝謝學姐邀請,我會考慮的。」這次許邇很給面子地接過宣傳單,甚至還對她們露出一個淺笑。
嗯,這兩位學姐身上帶著淡淡的柑橘調香水味,比汗味好聞得多,她尚能忍受。
或許是因為她看起來太好說話,隨後前來搭訕的人竟開始打著「推廣社團」的旗號,直白地向她索要聯繫方式。
這下許邇是徹底待不下去了。
有些人,怎麼就不能有點自知之明呢?
她微微蹙眉,眼底閃過一絲厭煩。
平心而論,許邇當日在社團招新現場確實格外引人注目。
她穿著一件簡約的米白色針織衫,搭配淺藍色牛仔褲,明明是很普通的搭配,但不知道是衣服質感問題還是其他原因,整個人就是顯得清新脫俗,在人群中仿佛自帶柔光濾鏡。
有遠見的社長們都希望能將這位氣質出眾的學妹招致麾下。
畢竟若能成功,今年乃至明年的納新KPI就完全不用愁了!
好不容易經過多方渠道和大美女的同班同學搭上話,卻不想他們也沒加上她的聯繫方式。
最後,舍友幾人都加入了自己想去的社團,只有許邇,在她們問起的時候,輕描淡寫地說:「我忘記交申請表了。」
嗯,又是這套熟悉的說辭。
她甚至懶得想一個新的理由來敷衍他們。
只是許邇也沒想到,自己會因為這件事被學院領導叫到辦公室談話。
「Pearl?」院長一開口,許邇就知道他大概不是用院長的身份和自己講話。
在學校可沒人叫她的英文名。
「嗯,院長,請問有什麼事情嗎?」她打算先靜觀其變。
「為什麼沒參加社團?」院長開門見山,雙手交疊放在紅木辦公桌上。
沒想到竟是為此等小事,許邇不解地看向院長,眼中適當地流露出幾分困惑。
「你三叔沒和你說嗎?哈哈,別緊張,我和你三叔關係不錯,開學前他還拜託我多照看你。」院長笑了起來,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。
「忘記交申請表了。」即使知道了緣由,許邇仍舊堅持那套說辭,神情坦然得仿佛事實就是如此。
「那就加入學生會。」還真是和許叔山說得一樣,他這個侄女看著乖,實則最會糊弄人。
「知道了院長,謝謝院長關心。」許邇垂下眼帘,濃密的長睫在臉頰投下淺淡陰影,模樣乖巧得無可挑剔。
答應歸答應,至於是否執行——
她自己不提交申請,誰又能強迫她?
況且經過這幾日的觀察,她已經對那些社團和組織層出不窮的活動感到厭倦。
三天兩頭的聚餐,社交平台上刻意的「親密」展示,都讓她覺得虛偽至極。
同事之間,何來那麼多真情實感?不過都是逢場作戲。
幸好國慶假期將至,她已經裝得太久,急需遠離這一切,找個清淨地方透透氣。
她已經訂好了出國的機票,決心要在這個小長假裡,放空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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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!計劃再次趕不上變化。
國慶假期伊始,她就被三叔一個緊急電話召到了深市。
「三叔!你最好真的有十萬火急的事情!」許邇氣沖沖地闖進許叔山的辦公室,連行李箱都直接拖到了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上,輪子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她雙手撐在寬大的辦公桌上,居高臨下地瞪著坐在皮質轉椅上的三叔,"還有!我損失的機票酒店費用你必須給我報銷!不對!要三倍賠償!"
她原本已經抵達機場,連登機牌都換好了,卻突然接到三叔助理的電話,說是情況緊急,必須立即改道深市。
此刻她身上還穿著準備長途飛行的舒適休閒裝,臉上寫滿了被打亂計劃的不悅,腮幫子微微鼓起,像個鬧脾氣的小孩。
許叔山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,強自鎮定地擺出長輩的架勢:"你是不是忘了,又到了該去醫院複查的時候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