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那年許邇在深市接受心理治療以來,每年許叔山都會親自帶她去複查。
雖然每次的診斷結果都大同小異,但好在情況沒有繼續惡化。
許叔山注意到,自從許邇上大學後,整個人似乎開朗了許多,甚至偶爾會像現在這樣對他耍小脾氣。
他以為這是病情好轉的徵兆,所以這才急著將她叫來深市。
「就為了這個?」許邇一聽更不高興了,秀氣的眉毛緊緊蹙起,「我在B市也可以做檢查啊!」
「那怎麼能一樣?」許叔山不贊同地搖頭,「在深市,所有的診斷記錄都會嚴格保密。但你在B市獨自檢查,誰能保證隱私不會泄露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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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侄女依然板著臉,他放軟語氣哄道:「好了好了,複查完三叔親自送你去機場好不好?不僅機票酒店,你這次所有的開銷三叔都承包了!下次複查我們也不用來深市了,我在B市找可靠的醫生,這樣總行了吧?」
「真的?」許邇偷偷瞥了三叔一眼,語氣雖然還帶著不滿,但眼神已經軟化。
「千真萬確。」許叔山將自己的副卡推到辦公桌對面,黑色的卡面在燈光下泛著光澤。
「哼,一言為定!」許邇眼疾手快地將卡片揣進兜里。
有錢不拿,她才不傻!
只是這次的複查結果卻不是許叔山預料的那樣。
診斷報告顯示,許邇的狀況並沒有明顯好轉。
許叔山去問醫生,醫生結合他所說的解釋說可能是時間還不到,沒有顯現出來變化,建議繼續觀察,保持穩定的治療。
信守承諾,許叔山親自將人送到機場。
一路上,他絮絮叨叨地叮囑著注意事項,要求她每天都要報平安,在外注意安全,不要衝動。
許邇表面上乖巧應承,心裡卻在盤算著接下來的行程。
一踏上異國的土地,許邇就像脫韁的野馬,賽車、蹦極、跳傘,全都是三叔明令禁止的項目。
說來奇怪,只有在挑戰這些極限運動時,許邇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。
當賽車在彎道極限漂移,當身體從高空自由墜落,當降落傘在最後一秒打開,那種瀕臨極限的刺激感讓她獲得前所未有的解脫。
呼嘯的風聲,加速的心跳,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活著的真實感。
她最懦弱的那年,曾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確認生命的存在。
現在長大了,如今長大了,她學會了珍惜這副皮囊,只是需求投射到了極限運動上。
可惜這樣的放縱一年只有一次,還必須瞞著所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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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慶之後,學校內的活動也開始多了起來。
許邇原以為不參與任何社團就能落得清閒,卻沒想到運動會學院舉牌員這個燙手山芋竟會落到自己頭上。
輔導員在辦公室告知她這個消息時,許邇本能地想要推拒。
誰料導員無奈地攤手表示:「這是院長的意思,我也無能為力。」
許邇面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應下,一走出辦公室就迫不及待地撥通了許叔山的電話。
「三叔,我們院長是不是和您交情不錯?能不能幫我說說情,別讓我當這個舉牌員。」許邇開門見山,語氣裡帶著難得的焦躁,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發梢。
電話那頭傳來許叔山爽朗的笑聲:「哈哈,是不是我們Pearl太出眾了,這個重任非你莫屬?」他故意打趣道,「難道現在這種小場面都能讓你犯怵了?」
要知道,許邇曾在港地名流雲集的晚宴上都能遊刃有餘地周旋。
許邇才不想在眾目睽睽下出風頭,那只會給她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。
她急中生智反駁:「三叔,之前是誰再三叮囑要低調行事,說太張揚會有風險?運動會開幕式可是要全網直播的!這不是更招搖了嗎?」
「那是在港地的情況。」許叔山絲毫不為所動,「在內地安全得很,你大可放心。」
見三叔軟硬不吃,鐵了心不幫自己,許邇憤憤地掛斷電話。
她既不能直接推辭,還要裝作很榮幸的樣子,真是憋屈得很!
她又不能回絕!還要裝作很榮幸!真的服了!
偏偏當晚還有晚課,即便內心再煩躁,在學校里她依然要維持完美表情。
整整一晚上,不斷有同學湊過來打聽舉牌的事。
「我就知道會選你!」一位女同學對許邇說道,「有你在,今年我們學院一定會狠狠出風頭!」
「放心吧許邇,到時候絕對給你猛猛出片!」另一個同學信誓旦旦地保證。
「......」
面對同學們七嘴八舌的熱情,許邇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的微笑。
最後還是老師的到來救了許邇一命,四周的同學們回到自己座位。
「許邇,你可能不知道,咱們經管學院出了個大美女的消息早就傳開了。」宿舍長壓低聲音說道,她每天駐紮在學校論壇衝浪一線,對校園八卦了如指掌,「我猜運動會之後,追求你的人會更多。」
「第二個講話的女生據說是一個流量明星的知名站姐!」另一個室友加入討論,「聽說她一個鏡頭就要十萬塊。我們許邇這麼漂亮,不火簡直天理難容啊。」
許邇越聽心裡越煩,內心祈禱著能不能快點下課,偏偏她還要裝出一副「受寵若驚」的模樣,唇角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弧度。
幸好這節課是比較重要的專業課,再加上因為全英文授課,同學們接收起來有些吃力,不像許邇這種從小就是雙語環境來的輕鬆,所以等老師真正開始講課的時候,他們也就沒時間再討論。
等一下課,許邇拎著自己的包就和舍友告別了,生怕一會兒再被圍著說這件事。
只是和自己說的「著急回家」不符,她要先去看看自己的「新玩具」。
喏,說的就是她面前這隻小貓咪。
許邇是在國慶假期後的一次下課途中發現它的。
瘦瘦小小的,毛色也暗淡,一看就是營養不良的樣子。
估計是剛流浪到Q大不久,還沒被熱心同學們發現,否則早就被餵成圓滾滾的模樣了。
不過,貓不可貌相,此貓第一次見面就要抱她的腳踝,相當生猛,嚇得大小姐差點條件反射把它踢飛。
幸好,此招雖險,勝算卻大。
這不,有了大小姐這個定期投餵的「飯票」。
這個地方比較偏,又加上是在晚上,除了許邇一個人影都沒有。
昏黃的路燈在小貓上方投下一圈溫暖的光暈,許邇揣著手站在一旁,看著小傢伙狼吞虎咽。
「我餵它只是為了維持人美心善的人設罷了!」她在心裡對自己說,「才不是因為它可憐,更不是因為內疚上次差點踢到它!」
「喂,為什麼吃了這麼多,你還是這麼瘦?」許邇居高臨下地看著小貓,語氣裡帶著不滿。
當然,如果她不是對著小貓屁股的話,可能會更有氣勢。
見小貓只顧埋頭苦吃,完全不理會自己,大小姐的脾氣上來了:「沒禮貌的壞貓,下次少給你帶一根貓條!」
額,但其實,有沒有可能,一盒貓條多帶一根少帶一根,根本沒有區別呢?
就在大小姐要把此咪當作今日出氣筒時,此咪終於有了反應。
它轉過身來端正坐好,仰起小腦袋對著許邇軟軟地「喵」了幾聲,圓溜溜的眼睛在夜色中閃著光。
「哼,現在知道討好我了?沒用的!」許邇伸出纖長的手指指著它,「除非你再多叫幾聲!」
「噗嗤——」一個突兀的笑聲突然從暗處傳來。
「誰?!」許邇渾身一僵,汗毛倒豎。
她今天出門可沒帶保鏢!
「不好意思,嚇到你了。」隨著話音,一個修長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,「我正好路過。」
來人步履從容,在許邇面前站定,語氣雖然還是冷淡,但唇角略微未散的笑意還是暴露了他的心情。
「謝施?」許邇挑了挑眉,意外之餘帶著幾分審視。
「嗯。」謝施彎了彎唇,目光在她和貓咪之間流轉,「一起走?」
許邇跟著他走到了學校大路才反應過來,自己為什麼要乖乖聽他的?
但也是多虧謝施的出現,許邇回家的路上暫時把運動會的煩惱拋到了腦後。
只是換了一個新的事情在思考。
他到底是什麼意思?
真的只是恰巧路過那個偏僻的角落嗎?
可如果他別有企圖,為什麼走到主路後就那麼自然地分道揚鑣了?
如果對她別有所圖的話......
第二次了,他居然還能忍住不要她的聯繫方式?
「難道這是他欲擒故縱的手段?」許邇輕聲自語。
好吧,如果這真是謝施的計劃,那他確實成功了。
大小姐已經很久沒有對一個人產生興趣了。
即便只是一點點。
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,許邇打開手機里的校園地圖,研究剛才相遇的地點。
順著那條小徑一直往前,盡頭赫然是工程物理系的大樓。
啊......那就算這次真的是她想多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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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園生活依舊平靜地流淌,如果能少一些莫名其妙來搭話的人,許邇會覺得更加愜意。
借著運動會開幕式的由頭,她理直氣壯地從許叔山那裡「敲詐」來一條高級定製禮服裙。
有禮儀部的學姐和她說往年的禮服都是統一租借禮服,問她要不要一起去選一條自己喜歡的。
許邇輕輕搖頭:「學姐放心,我的禮服會自己準備。」
「學妹,如果是個人租借的話,費用可能不太好報銷...」學姐善意地提醒。
「沒事的學姐,我自己承擔就好。」許邇只是這麼說。
她才不要穿別人可能穿過的禮服。
只是許邇也沒想到,她這個舉牌員居然也要參加開幕式節目的全程彩排。
按理說各學院的代表只需要在學院入場時露面即可,但這個環節被安排在最後,一次彩排就要兩三個小時,所有人都不得不全程待命。
中場休息時,許邇和兩位參加啦啦隊表演的舍友湊在一起閒聊。
舍長壓低聲音八卦道:「聽說這次核工程與技術學院的舉牌員是謝施欸。」
「謝施?他怎麼會參加?」一個舍友驚訝地反問,「舉牌手不一般都是女生或者大一新生嗎?」
「這我就不清楚了,」舍長搖搖頭,「沒準也可能是來做開幕式演講的?」
這個猜測聽起來合理多了。
一向對這類話題興趣缺缺的許邇,這次卻難得地加入了討論,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抱怨:「怎麼又是他發言?我們學校是找不出別人了嗎?」
其實這說得也是事實。從軍訓動員大會、新生開學典禮,到這次的運動會開幕式......但凡有點規模的校園活動,總能看到謝施的身影。
沒休息幾分鐘,彩排繼續,幾個人又各自歸位。
列隊的各學院學生聚在一起,而同一學院的人又自然地圍成小圈子。
許邇在院裡人緣很好,她長得漂亮,性格溫和,雖然都知道她家境不凡,卻從不擺架子。
這會兒即便舍友不在,也有其他同學主動過來和她聊天。
雖然大多數許邇都不認識。
不過除非被點名,許邇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。
至於聽沒聽進去,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。
話題轉來轉去,不知怎的又繞回了謝施身上。
「這次所有學院的舉牌手裡,只有工程物理系是男生。」有人提起。
「啊?是誰啊?怎麼會選男生舉牌?」旁邊的人好奇。
「是那個叫謝施的,就是經常上台發言的那個。」知情人透露,「聽說是他們全院學生票選出來的。」
「那一定長得特別帥吧?難道是他們院的院草,就像我們許大美女是院花一樣?」有人脫口而出,完全忘了當事人就在旁邊。
許邇默默腹誹:這個謝施的出現頻率是不是太高了點?怎麼走到哪兒都能聽到他的名字?
可惜連續兩天的彩排,工程物理系的舉牌手都缺席了,許邇始終沒能確認那人到底是不是謝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