報到當天,許叔山那輛三牌照車停在Q大門口的時候引起了一小陣驚呼。
更不要說又從車上下來一個非常漂亮的女生。
所以還沒正式開學,Q大來了一個大小姐的消息就不脛而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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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軍訓,更是不少慕名而來的學生來看看今年傳說中那位「天仙」的真容。
不完全統計,軍訓第一天來找許邇要聯繫方式的人就不下十個。
然許邇表面上表現得十分隨和,卻在婉轉推拒間一個都沒給。
奇怪的是,那些鎩羽而歸的人,對外都稱讚許邇溫柔熱心,竟沒有一個埋怨她不給聯繫方式。
室友們都很好相處,許邇能感覺到她們的讚美發自內心。
通過半個月的相處,舍友們也發現許邇並非自視甚高、不好相處的大小姐,相反,她很好說話,一點架子都沒有。
可是不知道為什麼,她們又覺得許邇不像是她表現得那麼開朗,那種陽光仿佛隔著一層玻璃,看得見,摸不著。
都說第一印象很重要。
許邇用一場軍訓的時間,給自己塑造了開朗、明媚、積極向上的形象。
軍訓結束次日,她就搬出了宿舍。
宿舍物品原封未動,她對室友解釋是家裡要求住校外,有時間自己還是會回宿舍待一待,至於宿舍里的開銷,仍舊算她的一份。
舍友都以為是家裡不捨得她在外住宿,還紛紛表示羨慕,哪知其實是她自己想要搬出去。
沒辦法,再不搬出去,許邇也不敢保證能一直維持陽光表象,她需要獨處的空間來卸下偽裝,恢復能量。
這次班會,主要是班委的選舉。
導員之前找她談話時,曾暗示希望她參選,大概是看中了她的形象和背景能為班級活動帶來一些便利。
許邇面上應好,實則最後根本沒提交申請表。
如果導員問起的話...那就說自己忘了?或者太忙?
嗯,總歸就是裝個無辜、賣個可憐就過去了。
她可沒有興趣給自己找事情干,扮演「小太陽」已經夠耗神了。
晚上許邇踏進教室,同學已來了大半。
見她出現,室友們熱情招手:「許邇,這裡~」
穿過教室的短短路程,她能感覺到好幾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。
有好奇,有驚艷,或許還有別的什麼。
「許邇,告訴你個好消息,咱們宿舍長脫單啦!」剛坐下,室友就迫不及待地分享八卦。
許邇對別人的私事並不關心,但為了合群,還是故作驚訝,微微睜大了眼睛:「啊?這才開學多久呀?」
「其實軍訓時就認識了……前兩天他表白,我就答應了。」宿舍長羞澀地解釋。
接下來的交談許邇沒再加入,目光飄向窗外,看著暮色一點點浸染天空。
正放空時,前排男生轉過頭壓低聲音:「那個……許邇,班群里那個號是你的嗎?我加好友一直沒通過。」
許邇眼底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耐,轉瞬間已換上歉然表情,唇角彎起完美的弧度:「啊,我最近沒看qq,一會兒通過,真不好意思。」
騙你的,她根本就不會通過好友申請。
她的社交圈,不需要無關人等闖入。
美人蹙眉自帶殺傷力,男生見狀立刻自責,連忙擺手:「是我太唐突了,不該沒打招呼就加你。」
這時導員走進教室,男生連忙轉回身,耳根還帶著一絲未褪盡的紅。
競選環節枯燥乏味,許邇心不在焉地把玩著手腕上的手鍊。
許邇不在乎誰上任,有室友參選就投室友,沒有就投第一個發言者,純粹是懶得思考。
只是沒想到,即便沒交申請表,她還是被卷了進去。
「下面請競選文藝委員的同學準備……許邇……」
聽到自己名字,許邇倏然抬頭,眼底掠過一絲不悅,快得讓人無法捕捉。
事已至此,她不能駁老師面子,但被強行安排讓許大小姐的心裡也很不舒服,有種被架在火上烤的憋悶。
上台後,她落落大方,語調輕柔卻清晰:「抱歉,因個人原因錯過了交表時間。感謝老師記得我的意願,但為了公平起見,我自願退出競選。」
說罷,在同學們的竊竊私語和導員略顯錯愕的目光中,她從容下台。
她不需要這種虛名,更不想被責任捆綁。
競選結束,許邇的一個舍友當選團支書,計劃請全宿舍去學校後門的小吃街吃大排檔慶祝。
許邇不想去,但也沒拒絕,想著一會兒到了夜市想個什麼藉口離開。
那種煙火繚繞、人聲鼎沸的地方,實在不是她的舒適區。
出校時正值第一節晚課下課,人流如織。
許邇心事重重地落在後面,險些撞上路邊的垃圾桶。
千鈞一髮之際,旁邊伸出一隻手將她輕輕拉開。
「走路看路。」清冷的男聲在耳畔響起,不等她回神,對方已鬆開手,大步流星地離去,只留下一個挺拔的背影。
室友們聞聲圍過來詢問。
聽說是個男生出手相助,宿舍長驚呼:「剛才那個不是謝施嗎?」
「謝施?」許邇重複著這個陌生的名字,下意識地揉了揉剛才被觸碰的手腕,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溫熱的觸感。
另一個室友恍然大悟:「沒錯!我們前兩天剛吃過他的瓜。」
「吃瓜?」許邇不解。
確認她無礙後,眾人繼續前行,邊走邊聊:「是啊。謝施,比咱們大一屆,去年還是B市的狀元呢,理綜滿分,只不過居然讀的是核工程與核技術專業,聽說他高中就拿過物理競賽國際金牌。」
「你們怎麼會知道的這麼清楚?」許邇有些好奇。
為什麼會對一個陌生人了解這麼多?
她不懂。
......
「謝施,Q大的風雲人物,長得帥,能力強,也是出了名的『啞巴帥哥』,據說整天泡在實驗室里,神龍見首不見尾。」飯桌上,宿舍長一邊剝著毛豆一邊說,面前的小矮桌上已經堆起一小撮毛豆殼。「不過他一戰成名還是因為在一次校級活動的頒獎典禮上,換人上場的時候,他面前的女生突然絆了一下要摔倒,結果謝施不光沒扶,還直接往後退了一大步,據說台下所有人都看出來了謝施面上的驚恐,也是他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失態。」
「後來就傳言,這位工程物理系的招牌、Q大的門面擔當謝施恐女,甚至有人說他性向成謎。」另一個室友補充,夾起一筷子烤韭菜。
始終沉默的室友最後總結,推了推眼鏡:「不過大多數人認為他是『水仙』。」
「水仙?」許邇困惑,「那不是花嗎?」
「意思是——他愛的只會是他自己!」宿舍長笑道,「因為也沒見他和哪個男生特別親近。」
「但是為什麼你們會這麼了解?」許邇還是不懂。
「因為——」三個舍友相視一笑,異口同聲,「我們八卦啊!」
舍友們早已察覺到,許邇對校園八卦興致缺缺,像是活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罩子裡。
因此除非她主動問起,她們很少與她分享這些瑣事。
至於了解謝施的契機,則是因為他在軍訓動員大會上是優秀學生發言的代表。
台下的同學們先是驚訝於大屏幕上展示的他密密麻麻的獲獎記錄。
待鏡頭切換到他的特寫,稜角分明的下頜線,高挺的鼻樑,以及那雙深邃的眼眸,最色氣的就是那顆淚痣,整個禮堂更是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。
老天爺到底給他關了哪扇窗?!
哥們兒有點帥得不把自己當人啊?
照鏡子能看到自己嗎?畢竟神本無相!
隨著學校論壇上問的人多了,自然好多消息就都知道了。
大一新生可能還會摩拳擦掌試試能不能拿下這位高嶺之花,但Q大老生們已經看開了。
雖然這位,女生eat不到,但男生也eat不到啊!天才平等地蔑視每一個碳基生物。
許邇今晚破天荒地坐在大排檔,塑料凳矮小得讓她無所適從,純粹是因為對"謝施"這個人產生了一點興趣。
軍訓動員大會那天她請假沒來學校,根本不知道有謝施這麼一號人物。
她努力回想方才的短暫接觸,可惜當時沒看清對方長相,只記得那清冷的聲線和乾脆利落的動作,實在想像不出她們口中"驚為天人"的容貌究竟是何模樣。
故事聽完,許邇便起身告辭。
室友們知道她不住校,擔心耽誤她回家,也就沒有強留。
待那道窈窕身影消失在視線內,一個室友忍不住感嘆:「許邇在這種地方,簡直像仙女誤入凡塵,違和感太強了。」
「我猜這可能是大小姐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吃飯。你們注意到沒有,她坐在那個小塑料凳上渾身不自在,背挺得筆直,都不敢完全靠下去。」另一個室友補充道,指了指那張空蕩蕩的藍色塑料凳。
矮桌矮凳,還是露天的蒼蠅館子,地面泛著油光,空氣里瀰漫著孜然和油煙的味道,確實與她那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格格不入。
「但是,她彆扭的樣子真的好可愛啊!」宿舍長突然壓低聲音激動地說。
怎麼能有人同時兼具美艷與可愛這兩種特質!
那種小心翼翼的嫌棄,更顯得可愛啊啊啊啊啊。
三人相視而笑,又興致勃勃地點了一輪烤串。
誠如許邇所說,她不喜歡這種地方。
嘈雜,喧囂,難聞。
嘈雜的人聲,嗆人的煙火氣,混合著各種食物氣味的空氣,都讓她不適。
白熾燈將空氣中漂浮的油煙和地上反光的油漬照得無所遁形,她連下腳都要小心翼翼。
車子只能停在夜市外圍,這段路走得格外煎熬。
剛走出沒兩步,又有人上前搭訕。
本就糟糕的心情讓許邇徹底卸下了偽裝,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,與方才在教室里的溫婉判若兩人。
最後一個搭訕者滿身酒氣,搖搖晃晃地擋在面前。
許邇強忍著噁心後退,卻被對方誤以為是欲拒還迎,得寸進尺地逼近:「嘿,你別不識好——」
許邇眼神一冷,只要對方敢動手,隱藏在暗處的保鏢會立刻現身。
預期的觸碰沒有落下,反而是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迅捷地擋在了她面前,隔開了那隻不懷好意的手。
「你說什麼,不好意思沒聽清。」清冷的聲線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,在嘈雜的夜市里清晰地傳來。
手腕上傳來的力道讓醉漢瞬間清醒了八分,疼得齜牙咧嘴,連連求饒:「我錯了!喝酒誤事!美女對不起......大哥放手...」
謝施嫌惡地鬆開對方被酒漬沾染的衣袖,仿佛碰到了什麼髒東西,厲聲道:「滾。」
待那人連滾帶爬地跑遠,他才轉身看向許邇,眉頭微蹙:「沒事吧?有沒有被嚇到?」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她,像是在確認她是否安好。
許邇聽聲音認出來了他就是剛剛在學校里拉了自己一把的人,就是那個「謝施」?
真巧,他又一次幫了她。
嗯...這倒有點意思了。
她垂下眼睫,再抬起時,眸子裡已經漾起了恰到好處的驚慌與感激。
「謝謝你啊,要不是你,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。」許邇的聲音微微發顫,語氣裡帶著後怕,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,將一個受驚少女的角色扮演得淋漓盡致。
算時間,那個醉鬼現在應該已經被保鏢"請"到某個僻靜的小巷子裡「談心」了吧?
「你一個人嗎?你舍友呢?」謝施問道,目光掃向她身後,似乎在尋找同伴。
「我舍友?」許邇故作不解。
似乎怕她誤會,他解釋道,語氣依舊平淡:"一般來夜市不都是和舍友一起嗎?或者是和男朋友?"他的用詞直接,不帶任何曖昧色彩。
「哦,我不住校,所以先離開了。」許邇輕聲回答,像是被剛才的事情嚇到了,聲音還帶著點軟糯。
就在許邇以為兩個人的交談應該到此為止的時候,謝施卻出人意料地說,語氣沒什麼起伏:「時間不早了,這邊晚上人多雜亂,我送你到外面大路?」
"好啊。"許邇臉上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,「那麻煩你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