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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0章 逢場作戲

  寧洛忽然開口:「軍醫。」

  軍醫回頭看她。

  「我略通一些醫術。布纏太緊了。」她的聲音還是輕輕的,「血止住就行,太緊反而不好。」

  軍醫愣了一下,看了顧凜一眼。顧凜沒說話,只微微點了一下頭。軍醫便把布條鬆了半寸重新纏好。

  軍醫退出去後,帳中又只剩他們兩個人。

  寧洛走上前,從榻邊拿起他的裡衣,抖開,繞到他身後替他披上。她的指尖擦過他後背的皮膚,那裡的肌肉在她碰上去的瞬間收緊了一下。

  她沒停,手指順著他的肩線慢慢往前滑,把衣領拉攏到胸前。顧凜垂著眼,喉結動了一下,呼吸比方才重了些。

  他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裡衣傳過來,熱得有些不正常。

  「陳驤的人到十里外了。」這一次,顧凜先開的口,嗓音啞得厲害,「你想跟他們回去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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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寧洛偏過頭,動人的面容里滿是憂愁。

  半張臉被晨光照著,半張臉隱在暗處。

  她抬起眼來看他的時候,眼波里像含著水光,又像含著別的什麼。

  她看著他,目光從他的眉眼滑到唇邊,又落回他的眼睛,不躲不閃,像要把什麼話說出來,又像什麼都不必說了。

  「妾身已經回不去了。」她說,「顧將軍不懂妾身的心嗎?」

  她沒有挑明,只留下一個耐人尋味的回答,像羔羊引頸就戮,把選擇權還給了他。

  她說話時往前傾了半步,披風領口鬆了一些,露出一截頸側的線條。晨光從帳簾縫隙里漏進來,正好落在她鎖骨上方那片皮膚上,薄薄的一層光,像敷了蜜。

  「我懂了,你回吧。」

  顧凜卻不接話。他看著她,目光在她頸側那道晨光停了一瞬,然後移開。他伸手把那支銀簪從矮几上拿起來,放在掌心看了片刻,忽然抬手遞到她面前。

  「你的簪子。」他說,「拿回去。」

  她慢慢把簪子接過來,握在手心裡。簪身上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。

  兩人都是聰明人。寧洛歷經千帆,早已明白感情是最不重要的。

  男人愛的時候可以寵你上天,可每次利益抉擇時,都會先捨棄感情。她已經變成了利用男人的食人花。

  而顧凜更是個冷情冷心的人,十多年的蟄伏隱忍早鍛鍊出過人的心性。

  可沒有任何男人能逃脫寧洛的眼神。

  顧凜也一樣。

  美色傾國,但美色誤國。這樣的女人,不該屬於這裡。但是在送她回去之前,他會用盡她最後的價值。

  寧洛沒再多說,仿佛真的是照顧病人,給他穿好衣裳,轉身要掀簾出去,又停住,像想起什麼,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殿下的傷,讓軍醫多用些心思。陳驤的人來了,總不好讓人看見你躺在榻上。」

  語氣平穩溫柔,說完便出了帳。晨風灌進來,吹得燭火猛一跳,滅了。帳中暗下來,顧凜靠在榻背上,平復著身體裡那點壓不下去的躁動,聽著她的腳步聲走遠。

  方才她指尖碰過的地方還留著一點涼意,像雪落在皮膚上,一時半會兒化不掉。

  可笑。兩人逢場作戲,明明有情,竟沒有一人肯先付出真心,總盼著另一方傾盡所有。

  東面一騎快馬越坡而來,斥候的聲音穿過帳簾:「陳驤前鋒已到十里外!對方要求交出寧夫人,否則就要攻打雙石關!」

  顧凜撐著榻沿站起來,肩背繃緊,腰間的白布滲出新的血跡。

  國師在一旁上諫:「寧洛此女,天姿國色,必是梟雄爭奪的女人,理應被殿下收入房中。」他知道顧凜不是沉迷女色的人,還是觀察了一下顧凜的神色,沒有看到任何表情,便繼續說道。

  「但我們根基尚不穩,不能為女色誤正事。殿下應該吸取周武帝和裴朔的教訓,切勿沉迷美色。用寧洛換取城池兵馬,以待來日。」

  顧凜明白輕重緩急。「國師說的是。」他又對下屬道,「請陳驤將軍來談。」

  帳簾被風吹開一條縫,晨光漏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