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武開城的時候,寧洛正蜷在石壁下面。
她原以為裴顧相爭,自己可以趁亂躲在這裡,等朝廷的人來接她走。
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,𝓉𝓉𝓀𝒶𝓃.𝓉𝓌超貼心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沒想到先前口口聲聲效忠朝廷、捉拿叛軍的魏將軍,轉眼就開了城門。
火把的光從門洞裡湧出來,在雪地上鋪了一條明晃晃的路。
魏武換了一身乾淨的甲,腰間繫著嶄新的絛帶,從城牆上走下來,步子不急不緩。走到顧凜馬前,他單膝跪地,雙手捧上關防印信:「殿下,雙石關三千守軍,聽候調遣。」
他起身時,目光越過滿地狼藉,和顧凜身後那個白髮老人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。
寧洛心裡那點殘留的溫熱,一寸一寸涼下去。
魏武也是顧凜的人。
她沒有動聲色。站在坡後,由著綾兒替她攏好散落的鬢髮。
風把裙角吹起來,雪白的頸從披風領口露出一截,在火光里像一段冷玉。
她知道坡下有人在看她——顧凜的親兵、魏武的副將、那些剛歸順的裴朔舊部。
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,帶著各種各樣的意味,她太熟悉了。
如何扮演一個讓人同情、剛失了依靠的美人,她最清楚不過。
這麼多年,面具早就摘不下來了。
她垂下眼,把披風攏緊了些,做出弱不禁風的樣子。
她已經感受不到冷了,只是需要一點時間,把心裡翻湧的東西壓下去。
……
顧凜被扶進中帳後,魏武親自來請她。
「夫人,」魏武的稱呼很得體,但聽不出什麼意味——誰的夫人呢,「殿下請您過去。」
寧洛抬起臉,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神色,聲音略帶沙啞:「魏將軍,容我梳妝。」
再出來時,她換了一身素白。裴朔剛死,這顏色像是替他戴孝。
魏武不敢多看,卻還是被那一眼驚艷住了。
路上她低著頭,步子很慢,像是腿還發軟,像剛死了夫君的寡婦。
戲要做足。
女人在亂世里行走,就得有自己的身份。
如今顧凜的軍中勢力說不上穩固,還收編了不少裴朔的殘部。他先前騙她說要帶她走,實際卻把她往火坑裡推。
如今不知道要利用她做什麼——總不過是拿她裴朔女人的身份去凝聚軍心,或者把她交還朝廷,換一筆利益。
無論哪一種,自己柔弱一點,都能麻痹對方。至於局勢怎麼變,她一個弱女子控制不了。
識時務者為俊傑。
如今她又成了俘虜,就算被陳驤接回去,也必定流言四起。
先跟了裴朔,如今又進了顧凜的營帳,就算硬撐著說只是俘虜,也不會有人信。
寧硯被害後,寧家在大周的能量越來越低。
一個貌美的先帝嬪妃,又生育年幼皇子,就算蕭晏念著往日情分庇護,她回宮的日子也必定如履薄冰。
何況,他已經有皇后了……
她不願意再賭這份感情。
腦子裡閃過顧凜那張白皙清正的臉,還有他救她於火海時的肩膀。他看起來是個無情的人,卻總給她一種安全感。
她從沒見過哪個男人,對自己仿佛沒有任何綺思和引誘。
如今在他帳中,不如一面與他虛與委蛇,一面另求生路。
寧洛進帳時,天已經亮了。帳中燭火只剩一截短短的蠟頭。
顧凜靠在榻上,肩上和腰間的白布都滲著淡粉色的血水,臉色比雪還白。
他膚白貌美,神色安定,細看下來,真有幾分皇室的優雅氣質。
寧洛站在帳門口,沒有立刻走近。先看了一眼他的傷,眉頭輕輕蹙了一下。
裴朔戰力不差,顧凜雖然更勝一籌,但也傷得不輕。
目光移到矮几上那支銀簪,停了一瞬——他真的拾到了。
她抬起眼,不想正對上顧凜的目光。
他的眼神沒什麼波動,和往日一樣,可細看之下,又和從前不太一樣。
從前他看她,像看一堵牆、一棵樹,目光乾乾淨淨地落下來,不留什麼痕跡。可這一眼,他在她臉上停了一瞬,像在辨認什麼,又像在確認什麼。
不想是顧凜先開口。
「這是你的簪子嗎?」他嗓子沙啞,「我的人撿到了。」
寧洛垂下眼睫:「我放在那裡的。想請將軍來救我離開。」
帳中靜了一瞬。曖昧就在這一刻凝住。顧凜的呼吸沉了一下,像有些話堵在空氣里,說不出口。
時移世易,兩人如今身份不同、立場不同,許多話都不再適合說了。
軍醫進來換藥,剪開他腰間的舊布,傷口翻著暗紅的邊。
男女大防,寧洛趕緊退到帳簾旁邊,目光落在地上,餘光卻一直看著榻上的動靜。軍醫每纏一圈布,顧凜的牙關就咬緊一分,額角的汗一層一層滲出來。
他的裡衣被掀開了一半,露出腰側那道新傷,皮肉往外翻著,血水把布條和傷口粘在一起,軍醫揭的時候他整條腰都繃緊了,腹部的線條在薄薄的皮肉下面一根一根顯出來,又因忍痛而微微發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