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近年節，京中的氣氛愈發古怪。
皇帝這些日子總是發火，不僅以意圖謀反的名義將端王關進了宗人府，連從前時時恩賞的平陽伯府， 也受了了不少責問。
朝堂上，更是態度多變。
明明公主殿下做的一切都好，陛下卻時不時變臉，說話都陰陽怪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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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少人搖頭嘆氣，覺得實在是苦了公主殿下。
這日，從前做過諫臣，視公主為天才、孫女還是公主伴讀的韓丞相繃著個臉，單獨求見陛下。
一進房，見陛下心情甚好，韓丞相就跪下發難。
「陛下，敢問可是公主犯了錯？您這些日子為何總是為難殿下？」
趙承弼一怔，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。
他能怎麼說，他能告訴韓丞相是女兒手段太狠，直接廢了平陽伯世子嗎？
又或者說他後悔沒讓女兒學女誡女則，反而給女兒請了這麼多好老師，讓女兒有了野心？
趙承弼扶額，「唉，朕當初就不應該讓魏國入朝參政。」
韓丞相眉心一跳，從前陛下在私下總是叫公主「玉奴」、「寶珠」或是「韞玉」這樣帶些親昵的稱呼，近日來，卻是直呼殿下「魏國」這個封號了。
趙承弼不知道韓丞相已經從他的稱呼里發覺他對女兒的疏遠，還在半真半假透露自己的意思：
「朕是想著，魏國長大了，馬上也要成親嫁人，該學著收收心了。」
「待她成親後，便去做些女兒家該做的事。」
趙承弼其實心亂得很，他之所以沒直接下旨不讓女兒參政，就是在掙扎猶豫。
他內心偏向於讓女兒去做個好女兒、好妻子，以後再做個好母親。
但他又知道，女兒的性格是不安於此的。
讓女兒留在朝上參政，對她就是一個保護。
以後他過繼了孩子，新帝上位後，也會掂量著好好待女兒。
「你說，朕應該選誰做嗣子？」
趙承弼經過這些事，是真的將選嗣子的事提上了日程。
韓丞相沉默。
他是真的為自己的學生可惜，若公主是個男兒，哪裡還有其餘人的事？
就算殿下是個女兒，韓丞相甚至大逆不道的想，以後殿下生個孩子，讓那孩子隨『趙』姓，繼承皇位都比別人來的好。
可惜，陛下好似從沒有過這種想法。
何況，宗室們也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。
與此同時，宮外的公主府。
唐寶珠正在為年節做準備。
就見令桂上前行禮，面色還有些古怪：「殿下，王元正王公子求見您。」
唐寶珠手上的動作一頓，想了兩秒，問道：「三槐王家那個？」
令桂肯定點頭。
「讓他進來吧。」
雖不知道王元正找自己何事，但他是個美人，而唐寶珠對美人總是有那麼幾分耐心的。
「臣見過殿下。」
王元正如今也考取了功名，不用自稱草民了。
他今日穿著帶柏紋的月白色衣裳，頭上以一根玉簪束著，將他的艷麗壓下幾分。
與之前不變的是，他依舊沒學會遮掩表情。
讓人一看就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。
唐寶珠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，心裡好笑，面上卻沒表現出來。
「王公子今日前來公主府有何事？」
王元正抿唇，悄悄抬眸看著公主不怒自威的模樣，又很快低下頭，聲音出奇的小：
「臣想親自來問問公主，您是自願嫁給平陽伯世子的嗎？」
唐寶珠的好心情沒了，覺得面前人實在沒眼色，但目光停留在他穠艷的面容上，那點不耐又消散了。
她似笑非笑：
「如果本公主沒記錯的話，我就見了你幾面，什麼時候王公子與本公主這樣熟，都能過問婚事了？」
「再有，我是不是自願的又有什麼關係呢？」
「若我說不是自願的，你又能如何？」
王元正的小心思被戳破，頓時面紅耳赤，手足無措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麼。
唐寶珠伸出一根手指，放在他的嘴唇上。
「噓。」
「本公主知道你的意思。」
「但你不敢也不能去反抗我父皇的旨意，既然如此，便好生待著吧。」
「未來的大詩人。」
王元正長著一張囂張的臉，在詩書上也很是聰慧。
但此人在人情練達上，常被說一句蠢笨。
按著他的身份與名聲，實在是稱得上一句少年英才，本來應該早就被授官，如今卻是還守著一個進士的身份，皆在於此。
可千人千眼。
唐寶珠從沒對王元正抱有過別的期待，第一次見面就將他踢出了駙馬人選，只對他的好容貌有些欣賞。
故他在別人眼中的蠢笨，到唐寶珠這兒就是單純。
王元正被說的面色羞紅，吶吶不敢言。
他看著上方高高在上、自帶威儀的公主殿下，眼中有幾分痴迷。
「或許，我可以幫到公主殿下。」
「您知道的，我母親她是胡人，我能聯繫一些旁人聯繫不到的人。」
唐寶珠表情一厲，狠狠掐著他的臉，讓他看向自己。
「你勾結蠻夷，通敵賣國？」
王元正的臉色頓時慘白，連連搖頭。
直到見他真的沒有這個想法，唐寶珠才放下手。
「不管如何，我與父皇是父女，我們之間的關係不容外人篡奪。」
見他臉上的紅印，知道自己力氣太大，安撫一句：「元正，你或許心裡有怨氣，但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。」
「憑著咱們之間的情分，以後你不管是想認祖歸宗，還是想給自己親娘一個名分，本公主都能幫你。」
其實沒有情分，但唐寶珠看在這張好臉上是真的會願意幫忙的。
王元正帶著些許失望離開公主府。
走出府門，他輕輕撫摸自己臉上被掐過的地方，眼中滿是執著。
他在大齊長大，不會做那種賣國之事。
但他更不願意見著金尊玉貴的公主嫁給那種廢人。
那些胡人是意外找上他的，從前他也沒動用過。
但王元正想著，就算動用那些人會對他有危險，他也不會放棄。
讓陛下改變主意難，那就直接解決李世子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