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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2章 七零年代的渣男(6)

  一番雲雨之後,兩人躺在床上,身上的汗還沒幹透。窗外的月亮被雲遮了半邊,屋裡暗沉沉的,只聽得到兩人急促的呼吸聲。中年人的激情有時候比起年輕人來說也是不遑多讓的。

  胡寶仙靠在章蘅的胸膛上,聽著沉穩的心跳。章蘅閉著眼睛,一手摟著胡寶仙,另一隻手搭在自己腦袋後,緩緩平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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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好好的怎麼找到這麼一條路子了?」胡寶仙忽然抬起頭,下巴磕在他鎖骨上,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尤其明亮,「你真的抱上了紡織廠女工的大腿了?」

  她臉上那種表情,說不上是吃醋還是別的什麼。理智告訴她不可能,可現在好端端地拿來的布頭,一般人可拿不到的,真是他男人拿臉換來的嗎?要是真的能換來……

  章蘅睜開眼,借著月光看她那副游移不定的樣子,氣笑了。他伸手拍了下她的背,沒好氣地說道:「嘿,腦子裡想什麼呢?還真想把你男人換出去啊?」

  胡寶仙把他的手拍開,卻沒從懷裡起來,反而把臉往他肩窩裡又蹭了蹭,悶聲說道:「你要真能換出去那就好了。敬鋒的事有了著落,小英和小芳還懸著呢。小英都十三歲了,不小了。你要真有那本事,把那女人哄好了,帶著兩個孩子進城,我給你磕頭都成。」胡寶仙口是心非說道,說到後面,越來越不著調了。

  章蘅壓根就不信這話,他要是真棒槌一般應了,今晚就別想好了。

  「你想得倒挺美。」章蘅開玩笑說道,「年輕的時候貪圖我的肉體,現在年紀大了,還想榨乾我最後一點價值?我要是真有這本事,先把自己的前途解決了,到時候我就在城裡吃香的喝辣的,才不管你們!」

  「你敢?」胡寶仙忽然伸手,捏住他臍下三寸的地方,用力一擰。

  章蘅「嘶」的一聲,整個人差點從床上彈起來。下手真狠啊!鄉下的婆娘,就是彪悍?收拾男人的手段都非同一般!

  「說著玩的呢,你怎麼還當真了?」章蘅齜著牙把她的手掰開,臉上表情又痛又好笑,「放心,沒有什么女工。」

  「哼,誰知道呢!」胡寶仙沒好氣地哼了一聲,翻過身去背對著他,把被子扯過來裹住自己。

  章蘅湊過去。她掙了一下,沒掙開,也就由著他了。

  過了一會兒,胡寶仙才開口,聲音悶在枕頭裡:「今天那個李三妹,特地拐到我地頭上來。說是找我一起挑布頭,還說一日夫妻百日恩的,我去了說不定能便宜點。」

  哪怕胡寶仙知道章蘅和她是假離婚,但是邊上的人看笑話的眼神,看似關心實則落井下石的話語,總是傷人的。

  「你管那個八婆說什麼。」章蘅掰過來胡寶仙,把她的兩隻手攏在自己手心裡,「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家和我們就不對付。李三妹是李老四的親姐,李老四跟我什麼仇什麼怨你不知道啊?他們說的話,你還往心裡去?」李老四就是和章蘅爭田被章蘅潑糞的那家人。

  胡寶仙沒接話,人倒是安安靜靜靠著章蘅。

  章蘅認認真真交代道:「這不是風言風語說我和紡織廠有關係嗎?我順水推舟託了章三找了紡織廠的倉管員,二十塊錢買了那一麻袋布頭。嘖,今天一天都換的差不多了,明天早上我挑著雞蛋進城,不愁賣。」

  胡寶仙想想他今天扛著那一麻袋的東西就心疼,這男人什麼時候吃過這樣的苦啊。「明天我陪你去吧,你一個人哪裡挑的動啊?明天早點起來,我幫你挑進城就回來,不耽誤家裡的活。」

  章蘅看著她,心裡頭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。他自己扛麻袋回來,走幾十里路,回來腿腫得要命,知道有多難受。

  她說自己辛苦,那這樣做的她不是更辛苦嗎?怎麼不心疼心疼自己呢?

  他抱著胡寶仙嘆了口氣,「別,我一個人就行,人多打眼。累是累,但是想想那都是錢,也就不累了。我老早就知道,靠種地是吃不飽飯的,更別說吃肉了!還真以為人有多大膽,地有多大產啊!從古至今,都是餓死膽小的,撐死膽大的。」

  「就你有歪理!」胡寶仙白了章蘅一眼,但又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對,至少這些年別看他無所事事,但是歪七歪八搞得收入讓他們比村里其他人更好過一點。

  「你小心點,不要被抓到了。」胡寶仙擔心囑咐道。

  「知道!我小心著呢!」章蘅壓根就沒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陰影,他只想小干一場,讓家裡日子更好過一點。

  胡寶仙張了張嘴,沒再說話。她重新靠回去,把臉貼在章蘅的胸口,聽著他的心撲通撲通地跳。一時間,整個房間只聽得到彼此的呼吸聲。

  一會兒,章蘅感受到胡寶仙的手變得不老實,趕緊坐起來,伸手去夠床頭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裹。

  「你看看你看看,差點忘了正事。」他把包裹拽過來,解開繩結,把裡面的東西一樣樣放到床鋪上。

  月光底下,花花綠綠的布片攤了一床。這是章蘅挑出來的大塊的布片。還有那一籃子雞蛋,小心放在床尾。

  「我給你挑了不少布片。這麼多年,除了結婚的時候給你買過新衣服,到現在都沒有。現在你男人有的是布料,還能讓你短了衣服穿不成?!」

  胡寶仙愣住了。

  「你真是……浪費這個幹什麼?」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,小心翼翼地去翻那些布片,在上面摸來摸去,「我又不是沒衣裳穿。」

  「你有什麼衣裳?」章蘅說,「對了,順便幫我也做一件,出去總得有件像樣的衣服。」

  這麼一說,胡寶仙也不再糾結了,注意力都轉到了章蘅身上:「可不是,上次我就看你衣服上的袖子都扯破了,只不過這些天事情太多,都沒顧得上。」

  「明天,我就給你做!」

  看胡寶仙還興致勃勃,章蘅把那些布片挪到一邊,自己躺下,「睡覺了,睡覺了,不要再折騰了,都這麼晚了,明天還要早起呢。」說著就閉上眼睛。

  胡寶仙也躺下來,今天有點興奮了,輾轉反側就是睡不著,想找男人再說說話,發現都輕輕打鼾了,也就沒有說話的興致,閉上眼睛,幾分鐘也睡去了。

  章蘅偷偷睜開一條縫,看胡寶仙睡著了,偷偷鬆了一口氣,唉,快四十的男人就有四十男人的煩惱。

  他翻了個身,把懷裡的女人摟緊了些,也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第二天天還黑著呢,章蘅就偷偷摸摸從屋裡出來。

  「老大?」黑暗中,突然幽幽地一聲,把章蘅嚇得差點魂魄離身。

  「哎呦,媽呀!」他低聲驚呼一聲,仔細看了人影,發現是親媽李桂蘭,頓時氣急敗壞,「我的親娘唉,你這是幹什麼?抓賊啊?!」

  可不是抓賊嗎?李桂蘭心裡說道。她耳朵靈,昨天就聽到這屋裡有動靜,跟老頭子說,還被罵了一句「疑神疑鬼」。

  一晚上都沒睡安穩,天還沒亮,就坐在門檻上等了,她覺得就是有人了。

  等著的時候,心裡也糾結,這寶仙和老大離婚了,這事是老大對不起寶仙,她要另外找一個也正常,不然孩子娶媳婦嫁人了這負擔也擔不起,可這也太快了吧!!

  她想來想去,就想著把這個男人堵住了,跟他說一聲,緩幾天行不行?

  可沒想到出來的是自己的好大兒,這身影就算天暗著她也一眼看清了。

  這反而更讓李桂蘭詞窮了:「你……你這是唱什麼戲呢?!」光明正大的沒偷偷來的刺激嗎?!她老了,封建時代走過來的,還真的跟不上新時代的思想了!

  「什麼唱什麼戲,我和我老婆還不能睡一個窩了?!」章蘅知道胡寶仙早就和二老坦白過了,誰曾想,這兩人就是一根筋,對他的人品從來沒有抱有希望,就是認為他腳踏兩隻船,所以他也懶得解釋了!

  「你不是搭上紡織廠的姘頭了,你還禍害寶仙幹什麼?你還想城裡一個,鄉下一個,怎麼不美死你?!」

  哎呦,我的親娘哎!章蘅真是……「行了,行了,你想這事鬧得村里都知道,儘管說的大聲點!」

  看章蘅說話都冒火氣了,李桂蘭的氣勢瞬間沒了。

  「走了,晚上給我留個門,省得我還要敲門。」章蘅說完直接走出門。

  李桂蘭聽著外面的狗叫聲越來越遠,心裡哀戚:「我怎麼生了這麼不是東西的一個東西啊!」

  早上,胡寶仙奢侈地煮了幾個雞蛋,一人一個,除了二老還有胡敬鋒沉默,小英和小芳可是喜出望外。

  「媽,今兒怎麼有雞蛋吃?!」小英問道。家裡的雞都是她在餵的,雞蛋也都是她去雞窩裡摸的。這幾天,把雞從家裡帶到這老宅子,受驚了,都沒有下蛋,她是知道家裡沒有雞蛋的。

  「吃你的蛋,有的吃就行,管這蛋是哪裡來的!」胡敬鋒給小英夾了一筷子鹹菜,說道。他還能怎麼說,說是爸爸半夜三更送來的嗎?!

  「吃吧,別掉桌上了。」胡寶仙也是避而不答,她是不好意思。

  李桂蘭看看這個,看看那個,嘆了口氣,這叫什麼事啊?

  不過她想了想,還是趁胡寶仙還在屋裡的時候過來,剛好看到她縫衣服。

  胡寶仙感受到門外進來人,嚇得趕緊收拾起布片,看到是婆婆,才鬆了口氣,「媽,你嚇死我了。」說著將收攏起來的布片重新攤開。

  「這是老大拿過來的?雞蛋也是他晚上拿過來的?」李桂蘭問道,但語氣肯定。

  胡寶仙知道婆婆知道晚上的事情了,臉色一紅:「我都說了,我們假離婚呢,為孩子只能這樣了,關起門來,我們還是夫妻。」

  李桂蘭也懶得掰扯真夫假夫妻的,她就是問道:「昨兒聽說老大把布頭都換的差不多了,他就給你這點?」

  「換的雞蛋什麼的,他說今天早上要拿去城裡換,他哪裡扛過重物,這兩天辛苦了。」

  胡寶仙心疼,李桂蘭根本不放在心上,她年輕的時候,還跟著一起去大壩挑石頭呢,那不辛苦?!

  「你也別慣著他了,一個大男人,扛點東西怎麼了?」聽聽,這哪裡像是一個婆婆會跟兒媳說的話,只能說章蘅太過分了,李桂蘭更親近於和她同為無產的胡寶仙,要不是章蘅是她兒子,她第一個去革委會告章蘅黃世仁轉世!

  「他就沒說換雞蛋的錢給你?」李桂蘭想來想去就想著趁現在章蘅還想著鄉下的胡寶仙,那最好還是抓點錢在手上,省得到時候人在城裡不回來了,哭都沒地方哭去!

  「這麼多年,他的錢哪裡給我過了?」胡寶仙說道。不過家裡缺什麼都是章蘅想辦法弄來了,這麼多年沒讓她和孩子挨餓,錢什麼的在農村就沒有什麼流通性。

  李桂蘭憋氣,想想自己這個當媽的也沒在兒子面前挺直過腰,一時間也沒有什麼經驗,只能訥訥地說道,「那還是要摳點錢出來,自己手裡有心才不慌。」

  至於怎麼摳,兩個人大眼瞪小眼,都沒有辦法。

  章蘅這些年在城裡不是白混的,他挑著擔子,熟門熟路找到一戶人家後門,敲了敲門。

  「誰啊?」裡面一個年輕的聲音。

  「我。開門。」

  門打開,「章哥,這太陽從西邊出來了,這麼早就進城了?」說話的小年輕也是章蘅機緣巧合認識的,是在礦山食堂當學徒工的,身份不高,但是耐不住人家舅舅是礦山領導。

  「要雞蛋不?」章蘅掀開上面的布巾,兩個籮筐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雞蛋。

  「這麼多?!多少一斤?」壓根不猶豫,畢竟雞蛋這東西現在根本沒辦法大批量流通,章蘅可以說把他們大隊的都給薅乾淨了才有這麼多。

  「市場賣八毛六分一斤,還要票,我只要八毛一斤,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就行了。」章蘅直接給出了好大一個人情。

  「章哥大氣!」小年輕喜出望外,「我現在就拿稱!」

  章蘅自己還留了三十個雞蛋,二十個是給章三的,還有十個給倉管員,這點人情世故他還是有的。

  就是這樣,剩下的雞蛋都有四十斤多,章蘅直接抹了零頭,算四十斤,拿到了三十二塊錢,扣除二十塊成本,就一兩天的時間,賺到了十二塊!

  要知道他去年還倒欠大隊十一塊八毛二分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