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方各自求婚成功的消息,像一顆投入靜水中的石子,悄無聲息卻漣漪漸擴。反應最大的,是章鍾雄和邱美麗這對常年貌合神離的夫妻。
這些年,兩人早把日子過成了「同住一個屋檐下,各自安好不相擾」的狀態,平時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。可這天,兩個人湊在一起,肩膀挨著肩膀,緊盯著面前已經撥打出電話的手機。
「兒子,你們打算啥時候辦婚禮?要不先挑個日子訂個婚?」電話一接通,章鍾雄就開門見山。在旁邊也屏氣凝神等著電話另一端的回答。
「我和沁沁商量過了,訂婚結婚太麻煩,直接辦結婚婚禮一步到位就好。初步定在年底,具體的我來張羅。」章蘅篤定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。
他和呂智沁本就不是拖泥帶水的人,既然確定了要共度一生,該辦的事自然不會含糊。那天晚上,兩人抬頭看著密密麻麻的星河,章蘅側頭問她「年底辦婚禮行嗎」,呂智沁抬眼望了望他,輕輕應了聲「行,z直接辦結婚的吧,省的麻煩」。「好」,前後不過三秒鐘,婚事就這麼定了。
章蘅心裡清楚,呂智沁嘴上應得痛快,腦子裡裝的全是下個月的荒漠化治理國際論壇。她對婚禮沒辦法投入太多的精力,大概只想著「準時出場,當好新娘」就夠了。
所以他主動攬下了所有瑣事,他知道,要是他不接手,這婚禮恐怕真要等到塔克拉瑪干徹底變綠才能提上日程。
「好好好,定下來就好!」章鍾雄連說三個「好」,聲音里的激動藏都藏不住,尾音都有些發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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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時間可就緊張了,地點、賓客、婚服……都得早早敲定。」邱美麗在一旁搭話,開始在心裡盤算清單。
「地點就放我那個小島上,買下來之後已經裝修好了,剛好合適。」章蘅說道。那座心形小島是他早幾年在拍賣會上拍下來的,當時只是個荒島,但是他一眼看中那心形的輪廓,連價格都沒怎麼還就直接敲定。這幾年,他陸續往島上投了不少錢,建了別墅、碼頭、停機坪,更是將整個荒島變成了一個巨型的花園,一年四季都是鳥語花香,宛若天堂。為的就是和心上人共度一生的時刻。
「其他的,媽,你幫著盯點。婚服我們定做,你先篩幾家靠譜的,我和沁沁再挑。」
「行行行,交給我你儘管放心!」邱美麗拍著胸脯保證,臉上是難得的認真。
重賞之下必有勇夫。章蘅結婚的消息一放出去,無數頂尖的公司或者團隊趨之若鶩,根本不用擔心約不到人。
掛斷電話,夫妻倆還沒從這份喜悅里回過神來。章鍾雄望著窗外,難得在邱美麗面前露出柔軟的神色:「真好,當年還是個要我們抱在懷裡哄的小豆丁,現在也成家立業了。」
他和邱美麗風風雨雨幾十年,有過並肩打拼的日子,也有過刀刃相向的時候,可此刻,他們只是一對普通的父母,為孩子的婚事滿心歡喜。
「是啊,沒想到最先成家的是我們倆的孩子,還這麼爭氣。」邱美麗也嘆了口氣,語氣里滿是感慨。早幾十年,她壓根不敢想這樣的畫面。就他們夫妻倆這緊張的關係,能夠想到的都是小三小四小五還有私生子登堂入室,她這個原配爭死爭活,哪怕章蘅是婚生子又如何,就他那腦子還不被吃干抹淨嗎?
偏偏世事無常,雖然說他們兩人貌合神離,各自的婚外情都能養活幾十個小報了,但是就是沒有弄出一堆孩子,就只有一個章蘅。
這些年,同期發跡的老總們,大多陷入了子孫爭產、家裡雞飛狗跳的境地,唯有他們家安安穩穩,章蘅自己也幸運,靠上了爭氣的兒媳婦,直接被帶飛了。看看現在,去哪裡都是被奉為座上賓的,比他爸媽更勝一籌!
「美麗,我打算把智蘅的股份轉給兒子。這公司本就是他一手做起來的,現在他能獨當一面了,把股份都給他,他做事也方便。」章鍾雄忽然說道。
邱美麗意外地看了他一眼,沒想到這個向來看重利益的男人,居然能這麼灑脫:「你別跟我玩心眼,你當老子的都捨得放手,我當媽的還能拿股份給兒子添亂?你什麼時候找律師,我陪你一起辦。」
「你看看你,老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我這哪裡給你下鉤子了,不都是我有感而發麼。到這個歲數,我也看開了,當初不過是靠著時代紅利,把我們兩個養豬佬吹上了風口,但是現在,時代變化太快了,我已經力不從心了。」章鍾雄感慨。
「前段日子去參加了宇書的股東大會,他們說的那些,我都聽不懂了。我想著,智蘅這邊是第一步,之後像其他公司的股份,我打算逐步移交給兒子,我這一輩子,也算完成使命了!」
邱美麗難得沒跟他抬槓,臉上露出憧憬的神色:「是啊,能含飴弄孫,我就心滿意足了。既然你的股份轉給兒子了,我的就留著,給他和沁沁的孩子……」
邱美麗話還沒說完呢,章鍾雄就反悔了,「哈,沒想到你心思這麼深沉,你給孫子孫女,好讓他們只記得你的好是不是?!哼,我的財產以後也給孫子孫女,兒子已經夠多了!」一瞬間,他對章蘅的舐犢之情立馬歸為零,直接轉移到目前都還沒影的孫子孫女身上了。
「你這個死老頭,還好意思說我?明明是你自己沒想到,還倒打一耙!我還沒說你學人精呢?」兩人沒說兩句又吵了起來,從客廳吵到廚房,再從廚房吵到臥室,最後各自摔門回屋,誰也不理誰。
而這一切,章蘅一無所知,更不知道自己曾離全國首富的位置那麼近,最後卻被還沒影的孩子「截了胡」。
離年底還有好幾個月,章蘅已經忙得腳不沾地。婚禮的瑣事千頭萬緒,大到場地搭建、賓客名單、婚服設計,小到請柬的紙張、伴手禮的糖果、餐桌上的鮮花,都要他一一拍板。不過幾天功夫,他嘴角起了泡。
呂智沁看在眼裡,疼在心裡,拉著他的手勸道:「別這麼辛苦,真的沒關係,我們簡單一點,其實要我說領個證就好。」她是真心這麼想的,這輩子擁有的已經足夠多,能和章蘅安安靜靜地相守,就已經是圓滿,至於婚禮的排場,她從來不在乎。
可這話一出,章蘅的眉毛瞬間耷拉下來,眼神委屈得像只被主人冷落的狗狗:「沁沁,沒有哪個女孩子不期待自己的婚禮……除非,你根本不喜歡我。」
呂智沁被他這副模樣逗得沒了脾氣,趕緊舉手投降:「是我不對,好不好?那麻煩無所不能的章先生,讓我那天成為最漂亮的新娘,我要一場最夢幻的婚禮。」
章蘅瞬間滿血復活,他不怕任務艱難,眼睛亮得發亮,精神抖擻地給她敬了個禮:「保證完成任務,長官!」
章蘅要結婚的消息,沒特意藏著掖著,但是他也沒正式官宣,這段時間沁沁正是忙的時候,他不想因為這事干擾他。只不過他媽媽這邊一有動作,就很容易猜出來這是為章蘅結婚準備了,自然他和呂智沁的婚事很快傳遍了各個圈子,掀起了不小的波瀾。
最先行動起來的是各大奢侈品牌,珠寶的、禮服的率先吻了上來。章蘅的手機就沒停過。卡帝亞亞太區總裁親自來電,說要為兩人獨家定製婚戒,用最好的鑽石和工藝,保證全世界僅此一對。電話剛掛呢,海斯頓的私洽顧問就已經親自趕到疆北的基地,手裡捧著頂級鑽石的報價單。格拉芙更直接,派了一架私人飛機過來,親自將能夠作為鎮館之寶的主石送上門來讓章蘅和呂智沁挑選。
章蘅把這些品牌名單整理好給呂智沁看,她掃了一眼,打趣道:「你這是要開珠寶展?」章蘅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:「不是,我是想給你最好的選擇。」
最後,他們選了格拉芙的,不是因為價格最高,而是呂智沁知道他們的團隊都在這了,只要定下了主石,當下就能溝通設計理念,看手型,量指圍,免得再多費一番心力。
這讓其他珠寶品牌知道了,都哭笑不得,自己竟然因為這個原因輸了?!不過這也給其他領域的提醒了,拍板的是呂智沁。
就好像禮服線,呂智沁在一堆設計稿里,一眼就看中了祖海的設計,極簡廓形的款式,裙擺上繡滿了手工縫製的沙漠玫瑰,簡直就是設計在了呂智沁的心坎上,也不枉費祖海的設計團隊千方百計收集關於呂智沁的採訪各種消息,從多如牛毛的信息中推斷出她想要的風格和喜歡的事物。功夫不負有心人,這讓他們一舉拿下了這一單。
中式禮服則交給了郭佩,這位「中國高定第一人」親自設計了一套鳳穿牡丹的秀禾服,金線銀線交織,綴滿了珍珠和翡翠,光是刺繡就排了三個月的工時。
別看著已經一兩億花下去了,但是現場的婚慶更是大手筆。
為了婚禮,章蘅又往心形小島上投了不少錢。原本已經裝修完善的小島,又添了一條五百米長的水晶長廊,從酒店一直延伸到主會場,全部用義大利進口的天然水晶鑲嵌,走在上面,腳下仿佛綴滿了星光。
主會場建在小島最高處,面朝大海,圍場地用的鮮花,都要從荷蘭、厄瓜多、肯亞空運而來,光是玫瑰花就要幾十萬朵,按色系漸變排列,看設計圖,像一幅鋪在小島上的油畫,美不勝收。
陳逸飛幾個人也是跟著章蘅給他幫忙了,私下算過一筆帳,越算越心驚,這婚禮真的要辦成世紀婚禮了。可章蘅花錢時從來沒眨過眼,有人問他花了多少,他只笑著說:「能讓沁沁開開心心地嫁給我,多少錢都值。」
十二月的心形小島,溫度適宜,坐落在碧藍的海域中,從直升機上俯瞰,像一顆五彩繽紛的心臟,被白色的沙灘和琉璃色的海水溫柔環抱。
小島從三天前就開始戒嚴,賓客們陸續乘坐包機抵達,降落在島上的小型機場。來的都是各界舉足輕重的人物,但所有人都清楚,今天的主角,是那對在沙漠裡種出希望、也種出愛情的年輕人。
章蘅覺得自己早就已經將流程熟記於心了,但是真的站在這一端,看著沁沁朝著他緩步而來的時候,他的眼睛瞬間紅了。他拼命忍著,走了兩步,終究沒忍住,抬手抹了抹眼睛。
呂智沁走到他面前,看著他通紅的眼眶,忍不住笑了:「你怎麼比我還愛哭?」章蘅啞著嗓子,聲音帶著哽咽:「我忍不住,太開心了。」
整個流程,章蘅都處於腦子空白的狀態,如夢如幻,自己真的和沁沁在一起了嗎?!
一直等到主持人說道:「新郎,你可以吻新娘了。」的時候,章蘅才覺得是真的美夢成真了。他深吸一口氣,輕輕捧起呂智沁的臉,緩緩低下頭。「真好,我們擁有了彼此。」
章蘅吻上呂智沁的那一刻,夕陽剛好沉入海平面,漫天晚霞燒成了濃烈的玫瑰色。海風拂來,帶著玫瑰的香氣,灌滿了整個小島。呂智沁踮起腳尖,輕輕回應著他的吻。
婚禮熱鬧之後,賓客陸陸續續回去。不過章蘅和呂智沁倒是在這個小島上住下來度蜜月。
「我還以為你會去北極南極這些地方看看呢?」晚飯後,章蘅一隻手牽著呂智沁的,另一隻手提著兩人的拖鞋,在沙灘上散步。
沙灘上就他們兩個人,呂智沁也顯露出更孩子氣的一面,一邊晃著章蘅的手,一邊用腳尖輕輕踢著浪花。
「我本來就不是一個愛旅遊的人,」她說,「對我來說,你在這裡陪我就已經是最好的了。」
章蘅被這情話說的心花怒放,剛想說什麼,就聽到沁沁繼續說道,「嗯……而且現在也不太適合長途跋涉……」
章蘅腳步一頓。
「怎麼了?累到了嗎?」他頓時緊張起來,轉過頭上下打量她,生怕她哪裡不舒服,「是不是前兩天婚禮把你累著了?」
呂智沁沒說話,只是看著他笑:「傻瓜。」
她停下腳步,雙手環住章蘅的脖子,微微踮起腳尖,湊近他耳邊「章蘅,你要當爸爸了。」
世界安靜了一秒。不,也許是兩秒,也許更久。章蘅整個人僵在原地,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。
他張了張嘴,一個字都沒說出來,良久:「你、你說什麼?」
呂智沁沒有再說,只是把手輕輕覆在自己的小腹上,另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指,按在同一個地方。
掌心之下,什麼也摸不到。但章蘅卻覺得,他分明感受到了一顆小小的心臟,正在和他一起跳動。
他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「我要當爸爸了?!」他猛地抬頭,眼睛亮得像沙漠裡的太陽,「沁沁,我真的要當爸爸了?!」
不等人回答,他忽然一把圈起呂智沁的腰,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,在沙灘上轉起了圈。
「我要當爸爸了——!!!」
他的聲音被海風吹散,又被浪花卷回來,在整個小島上空迴蕩。
呂智沁被他轉得頭暈,笑著拍他的肩膀:「放我下來,你小心點——」
章蘅趕緊停下,卻不放開,把人緊緊箍在懷裡,臉埋在她肩窩,聲音瓮聲瓮氣:「沁沁……你怎麼……你怎麼每次都搶跑啊……求婚也是,現在也是……」
呂智沁也捨不得推開。她抬手輕輕拍著他的背,感受著章蘅的激動:「那你要不要這個『搶跑』的禮物?」
「要!當然要!」章蘅捧起她的臉,在她額頭上重重親了一口,「我這輩子,要你,要我們的孩子,要我們一家人幸福。」
呂智沁被他親得往後仰了仰,笑著罵了一句「傻瓜」,眼眶卻也紅了。
潮水輕輕湧上來,漫過他們的腳背,又溫柔地退去。
月光灑下來,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,交疊在一起,像一幅怎麼也分不開的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