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父手裡端著粗瓷大碗,小心翼翼地走到李明宇身前,碗裡的粥濃稠軟糯,米粒滿滿當當,是鍋里沉澱下來最精華的部分。
「家裡糧真不多了,存的米就剩這點底,這碗最稠的給你,你是病人,身子金貴,可不能餓垮了。」
連日寄居方家,李明宇早已看在眼裡。
方家本就家境貧寒,一家三口省吃儉用,處處遷就優待他這個外來的客人,如今更是把僅有的一點乾貨都留給了自己。
他心中暖意翻湧,又帶著幾分酸澀,連忙雙手恭敬地接過粥碗,輕聲道謝:「多謝方叔,連累你們跟著受苦了。」
粥香清淡軟糯,暖乎乎的溫度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李明宇端著碗,乖乖坐在桌邊低頭小口喝著,方家人心善,危難之時肯雪中送炭,實在難得。
他全然沒有察覺,身後的方父眼底閃過狡黠,腳步飛快扎進灶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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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母蹲在灶台邊,手裡捏著金黃油亮的雞肉,指尖沾滿了油光,嘴角還掛著一點油漬,吃得正香。
鐵鍋底部還臥著滿滿一鍋燉土雞,湯汁濃稠,浮著一層厚厚的黃油,香氣濃郁得快要溢出來。
方若蘭倚在灶台門框上,手裡拿著肥嘟嘟的大雞腿,啃得滿嘴流油,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淌。
方父急不可耐:「給我留點!別吃光了!」
方若蘭咬下一大口嫩雞肉:「鍋里還有呢,急什麼。」
方父湊到鍋邊扒拉了兩下,看著鍋底僅剩的雞屁股和零碎雞雜:「咋又是雞屁股?每次好肉都被你娘倆搶光!」
方母慢條斯理地咽下嘴裡的肉,抬手擦了擦嘴角油星:「這明明是鳳尾,最是滋補入味,其他人想吃還吃不著呢,不識貨。」
方父委屈巴巴地盯著鍋,伸手就要去撈那塊雞屁股:「不管啥尾,總得給我留一口,忙活半天一口肉沒吃上像什麼樣。」
方母等他撈完雞屁股,抬手輕輕拍開他的手:「剩下的晚上給若蘭補身子,姑娘家長身體,比你這糙漢子金貴,你少吃點。」
方父筷子懸在半空,嘴巴癟成了個倒扣的碗。
嗚嗚嗚~~我不高興,就是不說!哼!
方若蘭把嘴裡的雞肉三兩口咽下去,油乎乎的手往圍裙上蹭了蹭,躥到老父親身邊,小腦袋往他胳膊上一歪:
「哎呀老爹,你咋這麼可愛呢,委屈得跟個沒人要的小狗似的。
來來來,你閨女我給你好好科普一下——
這鳳尾啊,可是整隻雞的靈魂所在!
你看這皮,金黃酥軟,膠原蛋白拉滿。
這肉,緊實彈牙,嚼起來比雞腿還有回味!」
她邊說邊從方父筷子上把雞屁股接過來,舉到灶台油燈底下,轉著圈地展示:
「雞屁股賽金丹,吃一口頂三碗,你閨女我能騙你嗎?我這可是把雞身上,最精華的補品親手遞到你嘴邊了!」
方母:「?」
啥都不服,就服閨女這不顧別人死活瞎掰扯的能力!
瞧瞧,老方現在腦子都蒙圈了。
「對對對,你閨女說得沒錯,我剛才那是怕你搶著吃噎著才攔你的。
這鳳尾啊,燉了倆鐘頭,骨頭都酥了,全是精華,我跟你講,外面賣得可貴了,鳳尾自由可不是誰都能實現的,咱家這是頂配待遇。」
方父:「……真的嗎?我在家裡地位這麼高?」
方若蘭見爹爹臉色鬆動,趕緊把雞屁股塞進他碗裡,踮起腳扒著他肩膀:
「親愛的爹爹~
你嘗一口試試嘛,不好吃我當場給你表演倒立喝粥!
你看你這天天忙裡忙外的,家裡頂樑柱可不能虧了腎氣呀!
鳳尾補腎,這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硬道理,你吃完明天幹活更有勁兒,我跟娘還指望你多扛兩袋米回來呢!」
方母衝著方父拋個媚眼:
「親愛的,你這麼帥,四十五一枝花,啃個鳳尾怎麼了?疼丈夫,就給丈夫吃鳳尾!你這待遇,別人求都求不來呢!」
方父摟住媳婦兒的細腰:「那今晚是不是可以……」
「當家的,你壞!閨女還在呢……」 方母害羞捂臉,用肩膀撞了下方父。
方若蘭單手扶住額頭,不看父母秀恩愛。
方父嘴角不爭氣地往上翹了,低頭瞅了瞅油亮亮的鳳尾,噗嗤」一聲樂了出來:
「你們娘兒倆合起伙來糊弄我,當我不知道呢?還鳳尾,還金丹……行行行,我吃,我吃還不行嗎?」
他夾起鳳尾咬了一小口:哎好像還真挺香!
方若蘭狗腿子似的幫他拍了拍後背:「怎麼樣爹爹?我沒騙你吧?香不香?酥不酥?有沒有覺得一股暖流直衝天靈蓋?」
方父嘴硬地哼哼:「就……就還行吧。」
方母在旁邊偷笑,遞過來半碗雞湯:「行了行了,家庭地位天花板的方大廚,趕緊把湯喝了,別光啃鳳尾,粥涼了更養人。」
「那必須的呀!我爹爹就是咱家的鳳尾大王,吃最補的肉,干最牛的活,疼最乖的閨女!明天我還給你留著,誰都不許搶!」
方父被她晃得碗都端不穩,滿臉嫌棄地扒拉開她的腦袋,但眼角的褶子早就笑得擠成了一團。
端著碗坐到灶台邊的小板凳上,美滋滋地啃著剛剛嫌棄到不行的雞屁股,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:「這鳳尾……還真有點意思。」
方若蘭快速啃完雞腿,隨手把骨頭丟進柴火堆,用水瓢舀了點涼水洗淨手,動作利索得不見半點痕跡。
方母收拾好鍋碗瓢盆,用草木灰仔細擦乾淨灶台,把所有油水痕跡抹得乾乾淨淨,半點肉香都不留。
方父換上心疼又愧疚的神情。
「小李啊,粥夠不夠吃?要是沒飽叔再給你盛點稀的,就是米粒少,怕你吃不墊肚子。」
李明宇微微搖頭:「夠了方叔,已經吃得很飽了,多謝你們悉心照料。」
他看著方父略顯憔悴的臉色,想起這些天方家的節儉,愈發過意不去:「叔,我身子今日輕快了不少,明日我便能起身,家裡的劈柴挑水的活計,我都能搭把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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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父假裝推辭:「哎呀使不得使不得!你可是傷員!好好養傷就行,哪能讓你幹活,我們心裡過意不去!」
「沒啥使不得的。」
方父等的就是這句話,「哎!那就……麻煩明宇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