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到了。」
方若蘭拍拍手上塵土,毫不溫柔地把半邊身子倚靠在她身上的李明宇往牆邊一放。
李明宇本就渾身傷痛,被她這麼一顛,悶哼出聲,額角滲出冷汗,勉強穩住搖晃的身體。
小姑娘動作這般生疏疏離,想來是怕鄰里瞧見孤男寡女,傳出閒言碎語惹人誤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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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出身優渥,自幼旁人皆是客客氣氣對待,何曾落到如今負傷流落鄉下的境地。
細細想來也全然理解她的顧慮,尋常農家平白無故收留一個身受重傷的陌生男子,心中有所提防再正常不過。
他早已在心中打好腹稿,等會兒便誠懇同方家父母說明來歷,承諾絕不拖累家中分毫,待到傷勢好轉立刻動身離開。
正思忖間,屋內聞聲走出來兩個人。
方父雙手揣進破舊的布衫口袋,一條褲腳隨意卷到膝蓋,另一條老老實實垂落,長短參差不齊。
臉上常年掛著遊手好閒的散漫神情,眼角滴溜溜一轉,目光牢牢鎖定李明宇腰間鼓鼓囊囊的包。
緊隨其後的方母,輕輕攏了攏衣襟,眉眼低垂,柔弱溫婉的白蓮模樣:
「若蘭,這是哪位同志?瞧著傷得這樣重,可別是在外頭闖禍惹上了事,咱們普通人家可經不起牽連。」
李明宇強撐著暈眩的腦袋,微微頷首,舉止得體有禮:
「叔叔阿姨你們好,我是外地趕路之人,半路意外受傷。多虧令愛出手相助,想要在府上暫住調養半個月,在此期間所有食宿開銷全部由我承擔,定然不會給二位增添麻煩。」
方父心裡狂喜:哎喲喂!我閨女可太能耐了,這是從哪兒撿來一位地主家的傻兒子!
方若蘭捕捉到父親發亮的眼神,不動聲色飛快遞過去眼色:冤大頭!可勁造!
方父心領神會,往前湊了兩大步,親熱得好似碰見多年未見的遠房外甥:
「哎喲小伙子!快別說什麼叨擾的話!看你這肩寬腰直的身段,一看就是能幹重活的牢靠人!咱家空屋子多得很,你只管安心住下!」
李明宇:這位叔叔實在熱忱質樸,漂泊多日,總算感受到幾分家的溫暖。
方若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,心裡透亮。
她這位老爹,村里鼎鼎有名的老牌懶漢。
自家自留地能荒著絕不除草,村里派發的農活能推脫絕不接手,從早到晚最大的追求就是靠牆根曬太陽摸魚,懶到極致的時候,恨不得一日三餐都有人端到手邊餵。
至於她娘,遠近聞名的軟白蓮高手。
平日裡說話柔聲細氣,最擅長裝可憐博同情,不動聲色就能哄得旁人心甘情願往外掏錢。
夫妻倆堪稱黃金搭檔,又懶又精明,算盤打得噼啪作響。
原主從小被慣得驕縱任性,也恰恰是夫妻倆懶得費心管教,只要女兒不打擾兩人清閒度日,萬事都順著原主的性子。
對比書中的女主何蓮心,境遇堪稱雲泥之別。
何蓮心生母早逝,父親很快續弦,後娘生下弟弟之後,她在家中便淪為免費苦力。
餵豬、洗衣、做飯、下地耕種……
樣樣少不了她,常年吃不飽穿不暖,稍有差池就要遭受打罵磋磨。
反觀她方若蘭,家裡的寶貝疙瘩。
父母雖然人品不靠譜,卻實打實寵著她,從前的原主整日無憂無慮,快活自在。
方父熱情地伸出手,迫不及待想去扯李明宇身側的包袱,笑容憨厚:
「孩子傷勢不輕,趕緊進屋歇著!家裡平日裡挑水劈柴的活計不少,等你身子稍微能動彈,順手搭把手就行,千萬不要跟叔叔見外!」
方母輕輕伸手拽了一把方父的衣袖,故作嗔怪地斜他一眼:
「你這人,瞎說什麼呢!小伙子傷成這般模樣,渾身帶傷,怎麼能叫人幹活?身子恢復才是頭等大事,其餘事情暫且不提。」
她緩緩轉頭看向李明宇,眉頭微微蹙起,柔弱的模樣惹人憐惜。
「孩子,實不相瞞,咱們家條件普通,日子本就過得緊緊巴巴。
若蘭又是從小嬌養長大的丫頭,嘴刁,身子也嬌氣,平日裡吃食上面多少有些講究。
現如今你搬進來休養,柴米油鹽樣樣都是開銷。
我們夫妻倆靠著幾畝薄田掙來的零碎錢,實在難以支撐兩份用度。」
她輕輕嘆了口氣:「阿姨也不忍心趕你走,你安心住著便是,大不了我們夫妻倆省吃儉用,就算餓幾頓也無妨……」
李明宇心裡過意不去,怎麼能因為自己,害得收留他的人家節衣縮食。
「阿姨不必憂心,所有花費我單獨結算,不會讓你們蒙受損失。」
方母臉上的愁雲消散,笑意越發和善:
「哎呀,你這孩子真是懂事貼心!阿姨也不是貪圖錢財的人,只是擔心粗茶淡飯委屈了你。既然你都這麼說了,阿姨之後必定盡心盡力照料你的傷勢!」
方父趁熱打鐵:「沒事沒事,錢歸錢,力氣歸力氣!你安心養傷,不用著急。等你傷勢好轉,家裡零碎活順手幫忙做做,多少抵扣一部分飯錢,大家彼此都省心!」
李明宇連連點頭,心中滿是感激:
這家人淳樸實在,完全沒有把他當成外人。等傷勢痊癒,定要多出力氣報答這份收留之情。
方若蘭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:傻子,等你好利索,家裡的活全都得包給你,我爹娘可不會輕易放過免費勞動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