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宇的傷好得差不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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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蘭給他配的藥,說是山里采的七葉一枝花混了血竭,味道沖得能掀翻天靈蓋。
可就是這味道,日日夜夜裹著他,竟讓他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眷戀。
方若蘭噁心李明宇惦記自己。
什麼眷戀,不過是這人困在山野,無依無靠,才把照料當成情意。
情愛值幾塊錢?
她要的從來不是李明宇這個人,是他心裡滋生的虧欠與愛慕。
男主遲早要離開,官配是何蓮心,自己犯不著動真心,抓住這份愧疚,往後金銀錢財源源不斷,才是實打實的好處。
愛別人?哪有愛自己舒坦。
李明宇慢慢理好衣襟,取了把斷齒的木梳,對著銅盆里模糊的水影,將散落的髮絲攏到腦後。
鄉下粗布衣裳,灰撲撲的料子,穿在他身上卻不顯寒酸。
他生得高,肩寬腰窄,哪怕舊衫洗得發白,領口微微泛毛,掩不住骨子裡的從容自持。
垂著眼,將最後一縷碎發別到耳後,銅盆里的水影微微一盪,像是連那倒影都忍不住多看他兩眼。
方若蘭站在門檻外,手裡端著黑乎乎的湯藥,冒著滾燙的白汽。
"衣裳換好了?"
"換好了。"
方若蘭沒動,端著碗等著他。
等什麼?
李明宇心裡明白,抿了抿唇,喉結微動,還是往前走了兩步,到她面前,微微低下頭,主動把後頸露出來。
"…… 麻煩若蘭幫忙看看是否妥當……"
方若蘭滿意輕哼了一聲,把湯碗先擱在窗台上,騰出手來,指尖帶著涼意,在他後頸的衣領處撥了撥。
指尖很涼,觸到他皮膚的瞬間,他覺得這點涼意像是火星子,落在後頸,燙得他的脊背繃緊。
感受到男人身體驟然僵硬,方若蘭心中瞭然。
瞧,男主如此不值錢,稍微親近一些,便亂了心神。
這般輕易就能牽動情緒,最好操控不過。
方若蘭刻意放緩動作,享受這份主動權,這段時間的調教算是小有成果。
"這裡沒系好。" 方若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帶著懶洋洋的挑剔,"你自己看看,歪成什麼樣子了。"
將歪掉的衣帶解開,又重新穿過扣眼,一點點地收緊。
動作不算溫柔,甚至有些粗魯,指節蹭過他頸側的皮膚,帶起一陣微麻的癢。
李明宇不敢動,連呼吸都放輕了,生怕她發現他喉結滾動的頻率失了章法。
方若蘭系好衣帶,卻沒收回手,反而順勢在他後頸輕輕拍了一下。
"行了,抬起頭來。"
李明宇依言抬頭。
銅盆里的水影已經被她攪亂了,他只能從她那雙向來清亮的眼睛裡看見自己的倒影。
曾經的天之驕子,此刻眼睫微顫,嘴唇緊抿,眼底藏不住的緊張和…… 期待。
看他這般深陷,方若蘭暗自嗤笑。
天下誰都不值得她傾盡真心,愛誰都不如愛自己!!!
"別看了,藥該涼了。" 方若蘭回身端起藥,塞到他手裡,"趁熱喝,一滴都不許剩。"
藥碗燙手,黑乎乎的湯汁在碗沿晃了晃,蒸騰起苦澀的氣味。
李明宇皺著眉端藥,方若蘭伸出手指抵在他下巴上,迫他仰頭。
"不許皺眉頭。你每次喝藥都跟要你命似的,多大的人了,這點苦都受不了?"
李明宇喉間滾動。
不是因為藥苦,是受不了她這樣看著他。
若蘭的眼睛就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,他每一次望進去,都覺得自己的理智在往下沉,沉得毫無還手之力。
仰頭將湯藥一飲而盡。
藥汁滾過喉嚨,燙得他眼角微微泛紅。
方若蘭接過碗,拇指在他下唇輕輕一抹,拭去殘留的黑色藥漬。
"這還差不多,今天天氣好,你該出去走走,老悶在屋裡骨頭都鏽了。"
李明宇答應,正要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衫,方若蘭先他一步把衣裳拎了起來,抖開,朝他揚了揚下巴。
"手抬起來。"
他乖乖照做,伸直雙臂。
方若蘭繞到他身後,將外衫披上他肩頭。
"李明宇。"
"…… 嗯?"
"你心跳太快了。"
他還沒來得及辯解什麼,方若蘭踮起腳,湊到他耳邊,呼吸溫熱地拂過他的耳廓。
"再跳這麼快,今天的午飯就別想吃了。"
說完她便退開,神色如常,仿佛剛才的耳語只是他的幻覺。
耳朵尖燒得通紅,蔓延至頸側。
"我、我盡力。"
方若蘭滿意地彎了彎眼睛:
"跟上,今天要去後山采些草藥,你替我背簍子。"
李明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,那裡是忍不住的悸動!
後山的路不算好走,前幾日下過雨,石階上還殘著滑膩的青苔。
方若蘭走在前頭,步伐輕快如履平地,李明宇跟在後頭,走快了就扯得傷口隱隱作痛。
"慢了。"
李明宇喘了口氣,加快步子趕上去。
方若蘭沒動,就站在那等著,等他走到她跟前時,揪住他胸口的衣襟,將他拉得彎下腰來,與她平視。
"我說慢了,你聽不見?"
距離太近了,近得他能數清她睫毛的根數。
"聽見了。"
"聽見了還走這麼慢?傷又疼了?"
"…… 有一點。"
方若蘭鬆開他的衣襟,轉而伸出掌心,隔著薄薄的布衫,按在他胸口的傷處。
力道不大,恰好壓在最敏感的裂口邊緣,酥麻感傳來。
"疼嗎?"
"…… 疼。"
"疼就對了。" 方若蘭收回手,指尖在他胸口輕輕彈了一下,"疼才記得住。下次再走這麼慢,我可不止按你一下。"
略帶威懾的刁難,也是拉扯人心的法子。
一味溫柔太過廉價,軟硬兼施,才能讓他時時刻刻念著自己。
李明宇垂下眼,低聲應了句 "是",重新邁開步子時,比方才快了幾分,緊緊跟在她身後一步之遙的地方。
背簍的繩子勒在他肩上,她按過的位置還在隱隱發麻,他的心裡卻奇異地安寧。
野馬套上了轡頭,不再需要自己辨認方向,只要跟著她走就行了。
方若蘭沒再回頭看他,耳尖捕捉到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。
別妄想她會動心。
愛意是鏡花水月,錢財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誰的真心都不值得她託付,虧待誰都不能虧待自己。
撥開野草,找到一株藏在石縫裡的草藥,用小刀輕輕割斷根莖,放進他背上的簍子裡。
動作間指尖不經意擦過他後背,感覺到他整個人輕輕繃了一下。
"怕癢?"
"…… 不是。"
"那是什麼?"
李明宇沉默了一會兒,背對著她,聲音悶悶的:"是…… 若蘭碰到我的地方,都會發燙。"
方若蘭輕笑出聲,帶著得逞般的得意。
"是嗎?"
她故意又伸手,指尖沿著他脊椎的線條緩緩滑下去。
李明宇整個人呆愣在原地,背簍差點從肩上滑落。
抓住她的手腕,指尖在微微發抖。
"若蘭……你再這樣…… 我今天怕是走不下這山了。"
"走不下山?那正好,今晚就宿在山裡。後頭有個山洞,我上回瞧見了,裡頭乾爽,能住人。"
"你……"
"怎麼,不敢?"
她輕輕掙了一下手腕,抬眼挑釁似的看他。
"敢,若蘭讓我去哪,我便去哪。"
兩人沒有宿在山裡,方若蘭不願意委屈自己,很快就下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