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側身撩著帘子,等裡頭的人出來。
方若蘭邁出門檻,劉翠花眼前一亮。
今兒閨女穿了身嶄新的大紅棉布褂子,料子是前陣子趙睿遠特地從鎮上扯回來的,顏色極正,襯得她麵皮白淨,下頜纖巧,像三月的桃花瓣。
頭髮挽成簡單的圓髻,插了趙睿遠親手削的桃木簪子,簪頭磨得光潤,綴了兩顆他串的紅珠子。
方若蘭抬眼,正好撞上趙睿遠的視線。
他只看了她一眼,便飛快別開頭,耳尖的紅更深了幾分,喉結微微動了動,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,像是想做什麼又忍住了。
方若蘭偏要往前湊了一步:「睿遠哥,你耳朵怎麼這麼紅?」
趙睿遠咳了一聲,聲音比平日低:「……天熱。」
「熱嗎?」方若蘭仰頭看了看日頭,「今兒有風,挺涼快的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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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睿遠不說話了,只悶頭往前走了一步,又覺得走得快了,放慢步子等她。
劉翠花在廊下看著,嘴角快咧到耳根,沖方大嫂擠了擠眼:「瞧見沒?女婿是個有心的。」
方大嫂一邊擺碗筷一邊回:「娘說得是!趙家妹夫那性子穩當,一看就知道是能過日子的!」
時辰到了,村長被請來主婚,在院子當中扯開嗓子喊了一通吉利話。
方若蘭和趙睿遠並肩站在堂屋正中央,對著劉翠花行禮。
趙睿遠躬身彎腰:「娘,往後我一定好好待若蘭,絕不叫她受半點委屈。」
這聲「娘」叫得劉翠花眼眶一熱,她拿袖子按了按眼角,連連點頭:「好!好!好孩子!以後這就是你家,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!」
團團坐在門檻上,兩條腿懸空晃蕩著,手裡攥著一塊紅棗發糕,吃得腮幫子鼓鼓的,含含糊糊地喊:「若蘭嬸子!你真好看!」
趙睿遠站在方若蘭身側,低頭看她,眉眼間全是溫存。
方若蘭側過臉,與他目光相觸,沒躲開,反而沖他彎了彎唇角。
趙睿遠被人簇擁著送進新房的時候,腳底下還有些發飄。
他平日裡進山打獵,走再陡峭的山路也穩當得很,今晚卻覺得門檻都高了幾分,抬腿跨過去的時候,險些被絆了一跤。
身後傳來團團響亮的笑聲:「舅舅你走路怎麼跟鴨子似的!」
緊接著是方二嫂憋著笑的打趣:「新郎官莫不是酒喝多了?這門檻才多高,就邁不動腿了?」
趙睿遠耳根子燙得厲害,扶著門框站穩,回頭瞪了團團一眼。
小傢伙早就被方大嫂摟住,捂著嘴笑得直顫,露出小白牙,半點不怕他。
房門在身後被帶上,吱呀一聲,世界驟然安靜下來。
趙睿遠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炕沿上坐著的人身上,有些手足無措。
白天人多,他還能撐著穩當,如今屋裡只剩他們兩個人。
燈影曖昧,空氣里飄著方若蘭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氣,他整個人的感知全都縮窄成方寸之間,鼻尖、耳根、後頸、指尖……
全都在發燙。
方若蘭背對著他,伸手把頭上的桃木簪子抽下來,烏黑的長髮霎時散落,鋪在肩上。
「睿遠哥,你站那麼遠做什麼?」
趙睿遠喉結滾了滾:「……我……我剛洗了手。」
方若蘭低頭輕笑,抬腳朝他走過去。
走到他面前,幾乎要貼上他的胸膛,仰起頭看他。
昏黃的燈光從側面照過來,她的臉頰有一半落在陰影里,另一半被燈火浸得溫軟。
「睿遠哥。」
「……嗯。」
「你低頭。」
趙睿遠下意識照做。
他垂下脖頸,視線與她齊平,兩個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。
方若蘭身上清甜的氣息縈繞過來,混著米酒的味道。
白天敬酒時她喝了兩小口,此刻那點酒意化作臉頰上的薄紅,平添了幾分平日沒有的嬌艷。
方若蘭抬手,指尖輕輕貼上他的下頜。
趙睿遠的呼吸滯住,喉結滾動,擦過她的指腹。
「若蘭……你……」
「我怎麼了?」
她偏了偏頭,指尖從他的下頜緩緩滑到耳後,輕輕捏了下他發燙的耳垂,「睿遠哥,你今晚一直不敢看我。」
趙睿遠被她捏得整個人都顫了一下。
「……我看了,看了會……忍不住。」
「誰讓你忍了?今兒可是咱們的新婚夜。」
趙睿遠腦子裡那根繃了一整天的弦,徹底斷了。
他伸出手臂,扣住她的腰,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。
力道比平日裡大了許多。
方若蘭的腳尖離了地,整個人貼在他胸口,能清楚感覺到他胸膛里心正擂鼓似的狂跳。
她仰頭看他,眼底帶著得逞的笑。
趙睿遠低頭,鼻尖抵著她的鼻尖,呼吸交織在一處。
方若蘭沒等他開口,主動仰起脖頸,將自己的唇瓣印了上去。
趙睿遠喉嚨里發出低啞的嘆息,雙手捧住她的臉,重新吻了下去。
「睿遠哥……」
趙睿遠埋在她頸窩裡悶悶地「嗯」了一聲,嘴唇貼著她頸側的皮膚沒離開,說話時帶出的溫熱氣息讓她忍不住縮了縮肩膀。
「……癢。」
她小聲抗議。
「你今天好兇。」
趙睿遠微微一愣,露出一點侷促和忐忑:「……弄疼你了?」
方若蘭沒回答,手指卻從他的衣領滑下去,指尖探進他領口的那道縫隙,碰到他鎖骨上方的皮膚。
趙睿遠整個人繃緊了。
「……若蘭。」
「嗯?」
「……別這樣。」
「哪樣?」
趙睿遠索性不說了,用行動表示。
良久之後。
「媳婦兒,我喜歡你,很久了。」
方若蘭彎起眉眼,抬起手攏住他的後頸,將他拉近自己。
「我知道。」
她湊到他耳邊,學著他的語氣,鄭重回答:
「我也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