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市。
今日的貨物尤其多。
許繡繡特意拉著方建國趕早出攤，滿滿兩大筐野貨堆在攤位前，鮮活惹眼。
「建國，把兔籠擺正，往左挪三寸，再往我這邊歪一點！」
許繡繡指揮得有模有樣，「擺攤講究個風水位，咱家貨好，站位更得拔尖，招財！」
「哎哎好！聽你的！」
方建國老實應著，彎腰吭哧吭哧挪竹籠。
籠子一動，裡面的野兔頓時受驚，後腿瘋狂亂蹬，旁邊的山雞也撲棱著翅膀亂飛，細碎雞毛全呼在了方建國臉上。
他抬手胡亂抹了把臉，頂著一頭雞毛：「繡繡，你看隔壁老王頭，貨全塞腳底下，縮頭縮腦的，跟做賊似的。咱這陣仗，是不是有點太張揚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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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張揚？」
許繡繡面露不屑，「酒香也怕巷子深！做生意不顯眼，等著喝西北風？當年我趕大集，只要我一開嗓，半條街的人都得往我這兒擠！學著點！」
也不等方建國接話，直接扯開嘹亮的大嗓門吆喝：「新鮮純野生大野兔！現抓活山雞！純天然無污染山貨！價錢公道，先到先得！」
周遭偷偷擺攤的攤販互相眼神示意。
「哪來的傻子？腦子裝的全是豆腐渣……」
「離遠點！這種會害死人的。」
「有病就去治，幹啥嚯嚯人？」
……
方建國心裡突突直跳，壓低身子湊過來，扯她衣角：「繡繡，小聲點！大家都是偷偷擺攤，沒人這麼大聲喊的，太招眼了！」
「你懂個屁！」
許繡繡反手拍開他的手，滿臉嫌棄，「膽小成不了大事！越是熱鬧越有人來，悶不吭聲誰知道你賣好東西？」
隨手抓起一隻最肥碩的灰野兔，高高舉過頭頂展示。
兔子受了驚嚇，四肢瘋狂撲騰，一泡溫熱的兔尿精準拋物線射出，不偏不倚，正好澆在方建國剛擦乾淨的額頭上。
「嗷！」
方建國嚇得原地蹦起，慌忙用手背胡亂抹臉，「繡繡！這兔子滋我！它欺負人！」
「出息樣！」
許繡繡忍笑瞪他，直接把活兔子塞進他懷裡，
「一隻兔子都拿捏不住，以後還怎麼跟我賺大錢？拿著！給我吆喝兩句，練練你的膽子！」
方建國僵著身子抱住兔子，張了好幾次嘴，憋了半天，才擠出細若蚊蠅的一句：「賣……賣兔子……」
許繡繡氣得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後背，直接把他拍得往前踉蹌一步。
「大點聲！沒吃飯呢？你這音量，籠子裡的雞都聽不見！」
媳婦當眾訓人 ，方建國索性咬牙閉眼，豁出去了，扯開嗓子嚎了一嗓子：「賣兔子啦！！！」
旁邊正蹲在地上挑菌子的大娘嚇得手一抖，手裡的干松茸滾了一地。
她手忙腳亂撿菌，抬頭沒好氣地懟：「小兩口一大早發什麼瘋？吵吵嚷嚷的，還讓不讓人好好挑東西了！」
許繡繡絲毫不慣著：「大娘，黑市是大家的，我賣我的貨，你嫌吵可以走啊！沒人攔你！」
大娘氣呼呼拎起籃子轉身就走，邊走邊小聲嘀咕：「真是瘋婆子配二傻子，天生一對絕配。」
方建國聽見嘀咕聲也不生氣，美滋滋碰碰許繡繡的胳膊：「繡繡，你聽見沒？她說咱倆是絕配！」
許繡繡瞪他一眼：「傻樣！人家這是罵你呢！還聽不出好賴話？」
嘴上嫌棄，眼底卻藏著笑意。
她拍了拍方建國的肩膀鼓勵：「不過也算有進步，至少敢出聲了。再來一遍！記住氣勢要足，要囂張，讓人聽了就覺得不買咱家貨，純純虧大了！」
得了媳婦的肯定，方建國自信心爆棚，把兔子塞回籠里，有模有樣學著許繡繡的架勢。
「新鮮肥碩大野兔！不新鮮不要錢！」
「現抓活山雞！活蹦亂跳，帶回家燉湯最補！」
「純天然野生菌！吃著放心，吃了長命百歲！」
「錯過今天再等十天！趕緊來挑！」
原本偷偷摸摸的黑市，硬生生被他倆吵成了熱鬧集市。
大半路人被吸引過來，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。
許繡繡看著人頭攢動的場面，心裡得意極了，湊到方建國耳邊小聲嘚瑟：
「看見沒？這就叫腦子！你娘總說我好吃懶做，我靠腦子掙錢！等咱們攢夠錢，回去直接蓋三層小洋樓，讓她天天看著，後悔死她！以後讓她見了我都得客客氣氣的！」
方建國聽得兩眼放光，連連點頭：「還是我媳婦厲害！以後我全聽你的！」
熱鬧當頭，生意好得離譜。
許繡繡手腳麻利地收錢，忙得不亦樂乎。
方建國打下手。
攤位上的野貨肉眼可見地空了大半。
「不許動！全部蹲下！立刻接受檢查！」
巡查組的人來了。
許繡繡笑容消失，手指還捏著鈔票。
方建國嚇得手抖，零錢全撒在地上，滾得到處都是。
黑市攤販個個都是老江湖，反應快得離譜。
唯獨許繡繡和方建國兩人，因為剛才吆喝得太過張揚，剛好卡在全場最亮的採光口。
方建國腿軟了，下意識就往許繡繡身後縮：「繡繡……咋辦啊……真查過來了……」
「慌什麼！穩住！」
許繡繡死死拽住他的後脖領子，強行把人拽回來，嘴硬逞強，「越躲越可疑！不就是檢查嗎？怕什麼！」
「有什麼話，到拘留所說。所有貨物全部沒收，人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。」
「繡繡！完了！我們要被抓了！咋辦啊！」
「都怪你！我早說低調點，你非要跟著瞎起鬨！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