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政局的門剛推開一條縫,江天賜就領著滿臉死寂的陳秀珠守在了門口。
手續辦得乾脆利落,沒有半分拖沓。
工作人員核對信息、蓋章落筆的每一個動作,都像錘子砸在陳秀珠心上。
沒有盛大的崩塌,只有無聲的落幕,或許萬物真正的終結,從不是驟然的斷裂,而是雲層緩緩聚攏的陰翳,是嗚咽,而非巨響。
這場耗盡她數年青春的婚姻,終究以最平淡而殘忍的方式,畫上了句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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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張薄薄的離婚證明遞到兩人手裡,斬斷了她在江家數年的所有牽絆。
遵照之前說好的規矩,陳秀珠淨身出戶。
陳秀珠本來不願意的,江天賜直接撕破臉皮。
「你只能按照我的要求做,現在我已經不男不女了,大不了我們一起死!」
陳秀珠不想死,只能答應。
兩個女兒的撫養權,全部歸在江天賜名下。
陳秀珠捏著輕飄飄又重如千斤的離婚證,站在民政局門口的青石台階上,看著遠處巷口晨光熹微,忽然仰頭瘋笑出聲,笑聲沙啞又悲涼,帶著徹骨的不甘與認命。
「哈哈……果然最後結果都那樣。」
她熬了數年謹小慎微,算計半生,到頭來落得一無所有的下場。
反觀方若蘭,從前蠻橫任性,如今溫順討喜,輕輕鬆鬆坐擁圓滿人生。
世間最殘忍的落差大抵便是如此。
人間的不幸分兩種,一是自身的困頓,二是他人的順遂。
老天爺這偏心眼,偏得荒唐,偏得讓她恨得牙癢,卻又無力翻盤。
她拼盡全力攀援掙扎,終究跌入泥沼,而旁人輕輕鬆鬆便坐擁坦途,這份不公,壓得她幾乎窒息。
江天賜懶得看她這副瘋魔模樣:「走吧,回去把你的東西收拾乾淨,從此你我、你和江家,再無半點關係。孩子有我養,不用你操心半分,你也別再來招惹她們。」
陳秀珠笑意戛然而止,眼底蓄滿淚水,卻倔強不肯落下。
生活需要直面接踵而至的苦難,在絕境之中,無人救贖,唯有自渡。
她最終什麼也沒說,麻木地跟在他身後回了老宅。
一隻小小的布包,裝了她僅剩的幾件舊衣裳,便是她這些年全部的身家。
走出老宅院門的那一刻,身後木門「吱呀」一聲關上,隔絕了她數年的青春與執念。
陳家父母早早就聞訊趕來,卻不是心疼女兒落魄,而是堵在巷口,低聲數落她沒用,連離婚補償都沒訛到半分,白白葬送了一輩子。
刺耳的指責聲聲入耳,穿透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神。
人在低谷之時,最能看清人性涼薄,世間大多溫情,不過是錦上添花,從無雪中送炭。
婆家絕情,父母涼薄。
陳秀珠甩開他們的手,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,前路茫茫,風卷著寒意裹住單薄的身子,不知去往何方。
……
江家老宅徹底清靜下來,沒了陳秀珠搬弄是非的糟心事,院裡的空氣都透著鬆弛愜意。
午後陽光正好,暖融融灑在院落里,曬得人渾身慵懶。
方若蘭懶懶倚在竹椅上嗑瓜子,指尖捻著瓜子殼,漫不經心開口使喚兩個兒子:「臭蛋,把院裡的雞毛掃乾淨,狗蛋,去把水缸灌滿,手腳麻利點,幹完娘給你們分糖吃。」
倆小傢伙早就被方若蘭拿捏得服服帖帖,聞言立刻應聲,噠噠噠跑著幹活,半點不拖沓。
臭蛋握著小掃帚,認認真真掃著地面散落的碎雞毛,動作嫻熟又勤快。
狗蛋拎著小水桶,一趟趟往返水井和水缸,小臉跑得通紅,卻半點不喊累。
江天昊站在一旁,剛想上前搭把手,抬手還沒碰到掃帚,後頸忽然傳來一記清脆的巴掌,力道不重,卻格外響亮。
周雲芳收回手,一臉恨鐵不成鋼,瞪著自家兒子低聲訓道:「你個沒眼力見的玩意兒!」
「蘭蘭身子嬌貴,你就眼睜睜看著她指揮孩子幹活,自己杵在這兒當木樁?」
「趕緊去搭把手,好好伺候你媳婦,手腳麻利點!別讓蘭蘭累著半分!」
江天昊僵在原地,摸了摸被拍得微微發燙的後頸,眼底滿是茫然與委屈。
他低頭看了看悠閒嗑瓜子的自家媳婦,再看看滿眼偏袒兒媳的親娘,心底湧起無盡疑惑。
這真的是親娘嗎?
怎麼從頭到尾他都是多餘的那個?
合著他才是垃圾桶里撿來的,貌美懂事的媳婦,才是爹娘親生的閨女?
他下意識抬眼比對了一下,方若蘭眉眼靈動精緻,周雲芳年輕時候也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美人,眉眼輪廓確實有幾分相似。
難怪爹娘越看方若蘭越順眼,這顏值氣場,妥妥的一家人沒錯了。
方若蘭餘光瞥見他一臉憋屈又無奈的模樣,眼底藏著笑意,要是知道這個木頭心裡想什麼,肯定會回答:
長得好看的人,總有相似之處。
江天昊不敢違逆親娘的話,認命地擼起袖子,接過孩子們手裡的活計,掃地挑水一氣呵成,動作利落又勤快。
臭蛋和狗蛋瞬間解放,跑到方若蘭身邊撒嬌蹭暖,乖乖蹲在一旁等著吃糖。
飯桌上。
家常菜熱氣騰騰,葷素搭配得當,香氣四溢。
周雲芳和江大山依舊習慣性把最好的菜往方若蘭碗裡夾肉,堆得滿滿當當,生怕她吃不好。
方若蘭胃口小,吃了小半碗飯就飽了,看著碗裡剩下的大半精緻菜餚,轉頭就精準遞到了江天昊碗裡。
她一本正經地忽悠:「快吃吧,這些都是我細細嘗過的,挑的全是最好吃的部位,精華都在這兒了,一般人我還捨不得給呢。」
江天昊看著碗裡堆得冒尖的剩飯剩菜,沉默兩秒,抬眸看向一臉真誠的媳婦,眼神無奈又好笑。
他放下筷子,語氣格外認真:「若蘭,要不咱們家養條狗吧。」
方若蘭一愣,挑眉疑惑:「養狗幹嘛?多費糧食。」
「以後你吃不完的的精華,全都給狗吃,別再惦記我了。」江天昊幽幽開口,語氣滿是認命,「我天天吃你的剩飯,感覺自己快成專屬飯桶了。」
方若蘭:「……」
她萬萬沒想到,向來溫順聽話的江天昊,居然敢當眾頂嘴調侃自己。
她伸手捏住他的胳膊,輕輕一擰,眉眼帶笑,語氣暗藏鋒芒:「怎麼?江同志是嫌棄我的精華,覺得不好吃?」
江天昊認慫,立刻端正態度,低頭扒飯,光速服軟:「好吃!全世界最好吃!我這輩子就愛吃你剩下的,專屬待遇,別人求都求不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