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若蘭和江天昊帶著臭蛋狗蛋趕到老宅。
陳家人比他們來得還快。
陳父陳母帶著陳小寶,風風火火衝進院子,陳母進門就開始嚎:「我的珠珠!我的閨女!你們江家憑什麼要休我女兒!她嫁到你們家這麼多年,當牛做馬伺候一家老小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!你們江家喪良心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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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父板著一張臉站在院中央,背著雙手:「大山,咱們是親家,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?非要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?」
江天賜打斷陳父的試圖求情:「沒什麼好說的。陳秀珠給我下藥,害我廢了,又打我的女兒,這事兒沒得商量。」
陳父臉色一變,瞥了一眼陳秀珠,見她低著頭不吭聲,硬著頭皮繼續:「下藥的事,秀珠已經認錯了。打孩子的事,那是管教,哪個當娘的不打孩子?你因為這個就要離婚,說出去不怕人笑話?」
「你說誰笑話?」江天賜抬眼看他,眼底一片灰敗,「我現在這副模樣,還在乎誰笑話?」
陳母見硬的不行,眼珠一轉,換了副哀戚的面孔:「好,就算離婚。但我女兒在你們家這麼多年,起早貪黑伺候公婆,拉扯兩個孩子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你們江家不能讓她淨身出戶!」
她伸出一根手指頭:「一千塊!給我閨女一千塊補償,我們立馬簽字走人!少了這個數,免談!」
「一千塊?」江天賜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「她把我毀了,把我女兒打了,現在還要我給她一千塊?你們陳家怎麼不去搶?」
「我們不管!」陳母聲音尖利起來,「我們閨女嫁到你們家,青春都耗沒了,現在你說不要就不要,一分錢不給,天底下沒這個道理!不給錢我們就不離婚,拖死你們江家!」
陳秀珠站在爹娘身後,低著頭不吭聲。
原本以為爹娘來是給她撐腰,阻止離婚的,可聽陳母那口氣,分明是把她當牲口論價,要拿她換一千塊錢。
抬頭看了陳母一眼,又看了看陳父那張板得鐵青的臉,嘴唇動了動,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江天賜被這一千塊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陳父陳母的手都在顫:「錢沒有!要命一條!你們想要錢,有本事去告我!」
「告就告!」陳母往地上一坐,拍著大腿嚎起來,「你們江家欺負人!逼我閨女離婚還不給錢!我要去廠里鬧!讓全廠都看看江大山這個廠長是怎麼苛待親家的!」
她嗓門大得震天響,院裡院外圍觀的鄰居交頭接耳,指指點點。
江父江母臉色難看至極。
方若蘭鬆開江天昊的胳膊,慢悠悠往前走了兩步。
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碎花褂子,頭髮隨意挽了個髻,看著溫溫柔柔的,臉上還帶著笑:「嬸子,您別著急,有話好好說嘛。一千塊錢不是小數目,咱們得一筆一筆算清楚。」
陳母一看見她就來氣:「你算什麼東西!這兒輪得到你說話?」
「嬸子這話說的,」方若蘭半點不惱,笑盈盈地歪了歪頭,「我是江家的長媳,家裡的事兒我當然說得上話。您不是要算帳嗎?那咱們就好好算算。」
她掰著手指頭,語氣輕快:「二弟妹嫁過來這些年,吃住都在老宅,一應開銷全是公婆出的,自己一分錢沒往裡貼過。平日裡的吃穿用度,少說也花了大幾百了。二弟在供銷社當臨時工,賺的錢全進了二弟妹的口袋,可一分都沒給公婆上繳過。」
陳母臉色變了變:「你、你胡說!」
「我怎麼胡說了?」方若蘭笑容不變,「這些都是能查的帳,您要是覺得我說得不對,咱們可以把老宅的帳本翻出來,一筆一筆對。還有,二弟妹當初陪嫁嫁妝攏共就兩床被子一個柜子,那柜子現在還在老宅放著呢,您要不信,進去看看?」
陳母臉上的血色退了個乾乾淨淨。
方若蘭繼續慢悠悠道:「嬸子,算到現在,二弟妹不但沒虧,反而還占了江家不少便宜。你要是真想算清楚,咱們就把帳本翻出來,該退的退,該補的補。可要是您非要倒打一耙,那我只能說——」
她笑容微微一收,聲音壓低了幾分:「您女兒在江家吃香喝辣這些年,別說一千塊,倒找五百她都不虧。您自己摸著良心說,這帳您算得明白嗎?」
陳母張了張嘴,噎得滿臉通紅。
陳父握著拳頭瞪了方若蘭半晌,憋出一句:「你、你強詞奪理!」
「我強詞奪理?」方若蘭挑眉,「那咱們上領導說理去。正好廠里最近在查職工家屬作風問題,要不我讓爹打個招呼,讓紀檢組的同志來家裡坐坐?看看二弟妹那幾件新做的碎花褂子,上周買的那雙皮鞋,到底是用誰的錢買的?」
陳秀珠心虛,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。
她那些衣裳鞋子,全是這些年從公婆手裡摳出來的錢買的。
真要查,她褲衩都得賠進去。
陳母眼珠一轉,指著方若蘭的鼻子:「你少在這兒裝好人!誰不知道你們兩口子霸著江家的家產?大山退了休廠長位置要給天昊,你們當然急著把我們家珠珠趕走!好獨吞老宅和廠里的好處!」
方若蘭一聽,撲哧一聲笑了出來,笑得上半身都往後仰了仰,末了才直起腰,拿手帕擦了擦嘴角:「嬸子啊嬸子,您這腦子是讓門夾了多少回?我公爹還沒退休呢,您就替我惦記上廠長了?這話您敢當著我公爹的面再說一遍嗎?」
她側身讓開半步,朝江大山的方向一揚下巴:「爹,您聽見了吧?陳家嬸子說您兒子要篡您的位呢。您這個廠長是不是該先查查內部作風問題?」
江大山本來黑著臉站在那兒,被方若蘭這麼一點,臉上肌肉抽了抽,冷冷掃了陳母一眼。
陳母被那眼神剜得縮了縮脖子,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嘴上沒把門,當著廠長的面編排人家兒子搶位子,這不是找死嗎?
陳父趕緊拽了陳母一把,低聲罵:「你少說兩句!嘴上沒個把門的!」
陳母甩開他的手,卻又不敢再提廠長的事,只好把矛頭重新對準方若蘭:「你、你別扯別的!我說的是你霸著家產!你那個兒子臭蛋,憑什麼在廠里子弟小學占著名額?我們家大花還沒進呢!」
方若蘭笑容猛地一收,眼裡的溫度降到冰點。
「嬸子,您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。我兒子在小學念書,是因為他聰明,學校破格錄取,公爹按廠里規矩辦的,跟我霸不霸家產有屁關係?大花進不了小學,關我兒子什麼事?」
她回頭朝縮在人群後面的大花招招手:「大花,你過來。」
大花縮著脖子不敢動。
方若蘭也不惱,笑盈盈道:「你告訴外婆,你平時有沒有空餘時間?」
大花臉漲得通紅,吭哧了半天:「我很忙,要幫娘幹活,沒時間……」
方若蘭轉回臉看向陳母,笑意盈盈地攤了攤手:「聽見了?都是你閨女的鍋,嬸子,你這不是講理,耍無賴。耍無賴我也不怕,我專治無賴。」
陳母被堵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後憋出一句:「你、你一個外姓人,憑什麼在江家指手畫腳!」
方若蘭捋了捋耳邊的碎發,笑得更甜了:「我外姓人?我嫁給江天昊,生兩個兒子,逢年過節給公婆端茶倒水沒斷過。你閨女呢?嫁進來把自己男人藥成了廢人。你跟我比外姓?嬸子,我要算外姓人,你閨女那叫仇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