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況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，下巴上的肌肉緊繃著，顯然在極力克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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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張家雖然在這廣深有些分量，但到了省城那就什麼都不是了。
至於一旁的李天劍......
李天劍的表情反而平靜得有些嚇人，他微微眯起眼睛看了老闆一眼，然後收回目光，重新望向了水面。
「白家。」
李天劍低低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，像是在心裡記下了一筆帳。
張況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鬆開了拳頭，重新握住竿子。
他嘴唇幾乎沒有動，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：「李哥，咋辦」
「別急。」
李天劍把魚餌重新掛好，甩出竿去，弧線依然又穩又直。
「先活著，把魚釣了，把人認全。」
李天劍不愧是李氏宗族的旁系子弟，年紀不大卻格外沉穩。
水面上的金色標籤在陽光下又閃了一下，像是某種無聲的嘲諷。
風停了，整個水庫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安靜里，只有魚線入水時發出的細微聲響。
以及遠處某個釣魚佬壓抑著的幾乎聽不見的啜泣。
釣魚佬的天，黑了.......
日頭西斜，湖面上最後一片碎金被暗沉的水色吞沒，半天時間轉瞬即逝，收竿的時候到了。
「收竿了收竿了，都他娘的別磨蹭！」
一名工作人員扯著嗓子吼了一聲。
A、B兩區的人拎著魚護，拖著發軟的雙腿，被驅趕著聚攏到老闆面前。
老闆翹著腿坐在一把摺疊椅上，面前擺著幾台電子秤，身旁立著十餘名面無表情的人。
通過身上那誇張的肌肉和手背上的繭子來看，很顯然是古武者。
老闆嘴裡叼著根牙籤，目光懶洋洋地從人群中掃過，忽然眉頭一皺。
「等等，」他把牙籤從嘴裡抽出來，指了指稀稀拉拉的人群，「就這點人了？」
旁邊一個管事模樣的人湊過來，壓低聲音說。
「老闆，被拖下去打窩的不少，還有幾個嚇破膽想跑的，被處理了。」
「嘖，真是一群廢物。」
老闆把牙籤隨手一丟。
「行吧，能剩下的也算有點本事。」
「稱吧。」
一百多名釣魚佬，此刻稀稀拉拉站在這裡的，已經不到五十人。
過半的人，都在與變異魚的搏鬥中被活生生拖下了水。
千斤的變異魚可不是開玩笑的。
釣魚佬們不僅要面對來自水下的威脅，而且還有老闆的壓力。
一旦有人久久不拋竿，裝作樣子，那麼他就會下去打窩。
一條百斤級的變異魚，爆發出的拉力足足抵得上三四百斤的普通巨物。
來這裡碰運氣的釣魚佬，絕大多數不過是剛踏入釣者的門檻。
氣血堪堪過百，對付尋常大魚尚可勉強支撐。
一旦遭遇變異魚毫無徵兆的死亡爆沖，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，連人帶竿就被拽進黑沉沉的水裡。
僥倖沒死的，也在老闆皮笑肉不笑的威脅下被逼著繼續下竿。
於是，傷亡過半。
布孔珺提著沉甸甸的魚護，和李天劍、張況兩人匯合在一處。
李天劍一見面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鬆了口氣。
「沒受傷吧？」
「沒事，」布孔珺搖搖頭，目光掃過稀稀拉拉的人群，壓低聲音問，「你們那邊怎麼樣？」
張況臉色鐵青，拳頭攥得骨節發白。
「我旁邊釣位那哥們兒，才二十出頭，來的時候還說攢錢給妹妹交學費。」
「中午的時候被一條青黑色的變異魚拽下去了，拉都沒拉住。」
「他才剛入釣者，氣血才一百二。」
剛剛一百二的氣血面對上這最小的一條變異魚都是生死戰。
活下來才算是意外。
但張況畢竟心善，但在老闆的威脅之下也只能看著那人死去。
李天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，沒說話，只是用力捏了捏。
稱重環節很快見分曉。
三人所獲頗豐，毫無懸念地擠進了前十。
老闆親自唱名，唱到布孔珺時，管事的在一旁小聲念道。
「A區第五，布孔珺，四條魚總重六百二十三斤。」
在布孔珺的控制和運氣之下。
這四個小時的區間之內，布孔珺剛好都上了一條魚。
而這些魚也並不大，也就只有100來斤。
布孔珺裝模作樣的每條魚都溜了差不多快一個小時。
如此穩穩收下。
雖然說才只釣上來了四條，但要知道這畢竟是變異魚。
尋常的釣者是根本就沒有實力釣起的。
即便有了準備，在那股暴沖之下，一般的魚線也很容易被切掉。
而後，老闆的目光在布孔珺身上停了一瞬，上下打量一番，忽然笑了一聲。
「六百多斤，不多不少，挺穩的嘛。」
布孔珺也是笑了笑，淡淡回了句。
「僥倖而已，沒碰上大傢伙。」
「僥倖？」
老闆笑得更深了，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。
「在我的坑裡，光靠運氣可活不下來。」
他盯了布孔珺兩秒，才轉向下一個人。
旁邊張況握緊的拳頭裡已經全是汗。
張況和李天劍火力全開，張況拿了B區總重第二，李天劍則是第五。
當排名全部報完，老闆站起身，拍著手說了一通慷慨激昂的漂亮話。
什麼「高手在民間」「共襄盛舉」，腔調里滿是虛偽的熱絡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排在第十一名，差一點就能進入決賽的釣魚佬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。
「老闆，啥時候回魚？現金還是轉帳？」
場面安靜了一瞬。
所有沒進前十的人都豎起耳朵，心存僥倖地等著答案。
他們雖然沒拿到名次，但釣上來的魚總是值些錢的，怎麼著也有個一兩條。
能換一點是一點，好歹活著回去。
至於那些空軍的則是沒這些心思，他們哪還敢要錢啊，只想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。
甚至就連那人說的話都有些埋怨。
而老闆看著那人意味深長地笑了，嘴角慢慢咧開，露出一口黃牙。
他伸手對著身後的工作人員揮了揮，指尖朝著前方的某個方向勾了一下。
隨後，他再次擺出一臉笑眯眯的樣子。
「別急，馬上就回魚...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