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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無名島

  遠航號向南行駛的第二天下午,海水開始變色了。從深藍變成一種偏綠的藍,又漸漸泛出淡淡的灰白色,像是水底有一層極淺的沙地正在慢慢接近海面。陸沉把航速從十節降到六節,打開雷達的淺層掃描功能,屏幕上開始浮現出模糊的地形輪廓。不是島,是一片廣闊的淺灘,水深只有兩三米,水底有起伏,像是一道被淹沒的山脊,沿著東南方向蜿蜒了很遠。

  他沒有改變航向,貼著淺灘邊緣繼續前進。雷達屏幕上顯示淺灘的盡頭有一片不規則的凸起,高出海面大約半米。遠航號的船底擦過沙地表面的細紋,發出一陣極輕的沙沙聲響。他看到了那片凸起,是一座礁石,黑色的,表面光滑,沒有任何植被。他把船停在礁石旁邊,跳下船舷,踩進水裡。水很淺,只沒過膝蓋,腳下的沙地很硬實。

  礁石不大,大約二十米長,最寬處不到十米,形狀像一條擱淺的魚。他繞礁石走了一圈,在礁石背對遠航號的那一側找到了一個不明顯的缺口,是一個用碎石和泥土填平的區域,填土比礁石表面低了幾厘米,像是人工處理過的痕跡。他蹲下來撥開表面的碎石,露出幾塊排列整齊的石板,石板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,和他在風暴洋中心那扇門上看到的紋路幾乎一樣。

  他把石板上的浮土全部清理乾淨,露出完整的紋路圖案。圖案刻得很深,像是一種簡易的標記系統,標註著幾個不同方向的航線和距離數據。右側邊緣有一塊被磨平的區域,上面刻著一行簡短的文字,面板翻譯之後顯示:「向東三日,即至邊界。」沒有署名,沒有日期。

  他翻看附近區域的石板面,沒有發現其他文字,也沒有可以移動或撬開的槽位。這塊礁石是一塊路標,指向東邊三日的航程。他在遠航號的導航面板上記下這個坐標,回到船上,讓船沿著淺灘邊緣重新起航,方向微微偏東,繼續保持穩定的速度向前行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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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晚上,他在駕駛艙里把古代海域圖重新展開,在圖的邊角處找到了一個不明顯的符號。一個極小的標記,在紙張的摺痕附近,看起來像一道弧線,和礁石上那個路標的方向一致。他用鉛筆在海圖上把那個標記圈出來,在旁邊寫了一個日期,然後合上圖卷。

  第三天,海面又變了。顏色從偏綠的藍變成一種很淡的青灰色,像把一整片淺水區倒進了深海的藍墨里攪散了。他放慢航速,打開雷達的測深功能。水深從三十米突然降到不足五米。雷達屏幕上出現了一片新的淺灘輪廓,面積比之前那片更大,形狀不規則,像是一張被撕碎的地圖碎片拼在一起。淺灘中間有一個更高的凸起,高出海面大約兩米,頂部覆蓋著深色的植被。是一座真正的島,雖然很小,但和之前那些礁石不同,上面長著矮小的灌木和雜草。

  他把遠航號停在島的南側淺灘外,下錨,涉水上岸。島的面積大約有兩三個球場大小,地勢平緩,最高處不超過三米。地面是深色的泥土和砂礫混合,長著一些低矮的耐鹽植物,根扎得很深,葉子肥厚粗糙。島的中央有一塊突出的岩石,高度和形狀都很規整,像是一座特意安放的石碑。石碑的頂端刻著和之前礁石上相同的紋路,下方刻著同樣式樣的文字,面板翻譯後顯示:「由此向東,二十四時,見門。」門的路徑在紙面上變得越來越具體,方向從「三日」縮短到「一日」。

  他在石碑下方找到了一條已經乾涸的淺溝,像是雨水沖刷出來的痕跡,沿著淺溝走到島的北側。北側的海岸不是沙地,是一道低矮的石牆,壘砌的石頭排列得非常整齊。他繞到牆的背面,在牆體下部找到了一個不大的方形凹槽,裡面嵌著一塊發白的石片。他把石片取出來,看到背面刻著一行更小的字:「門已開,水已退。到來者,不必再等。」面板確認了那句話,沒再顯示更多內容。他把石片放回原處,在島上又轉了一圈,沒有發現其他值得注意的東西,才回到船上,收起纜繩,繼續向東行駛。

  遠航號重新開始航行的時候,船速比之前慢了一些。他把航速降到八節,讓船保持巡航狀態,海面再次變回深藍色,淺灘消失在雷達屏幕之外。他把航行日誌翻開,在日期後面寫了兩行記錄,放下筆,看了一眼前方的海面。東邊。那裡有什麼,他還不知道,但方向已經寫在紙上,刻在石頭上了。門已經開了,他只需順著這條路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