礦區被搬空的第三天，區域聊天室里炸開了一條消息。發消息的是一名叫「長風」的玩家，內容很短，但信息量很大：「東南方向七十海里出現了一個海上市場，叫海市。據說每隔一段時間會隨機刷新，只停留三天，裡面有各種稀有圖紙和材料，還能用海洋幣直接買成品船。」
消息發出去之後，區域聊天室像被一根鐵棍捅進乾草堆里，翻湧的熱氣和聲響從角落竄到頂棚。有人在詢問海市的具體位置和停留時間，有人在估算自己手裡的存款夠不夠買一張船圖。有人已經開始收拾物資準備動身。
陸沉沒有急著出發。他先打開區域聊天室的歷史記錄，搜了一下「海市」這個詞。最近一個月內出現過三次相關的討論，全都在不同坐標出現，隨機刷新，停留時間確實為三天。海市的刷新時間和刷新機制似乎與區域內的玩家活躍度相關，更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節點，讓玩家在新地圖上不斷重組和流動。他估算了一下距離，不到一天就能到，時間足夠，沒必要現在擠進航線里去。
第二天清晨，破浪號加滿油料和淡水，沿著雷達上校準的航線朝東南方向行駛。海面開闊平穩，中午過後，前方海面上出現了一片聚集的船隻。大大小小的船隻停泊在海面上，有幾艘甚至和破浪號差不多大，船體嶄新，掛著各自不同的旗幟。海市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浮島，不是自然形成的，是一座由無數木板和鐵皮拼接而成的人工平台，平台邊緣繫著纜繩，通向周圍停靠的各類船隻。平台上的攤位密密麻麻，堆滿了各種貨物。
陸沉把破浪號停在外圍，下錨，沿著棧道走上浮島。攤位上的貨物種類比他預想的多，從基礎建材到稀有金屬、從工具到成品船、從圖紙到食物補給都有。他放慢腳步一路看了過去，在一家賣圖紙的攤位前停了下來。攤位上擺著一張關於大型貨輪的圖紙，建造周期十五天，材料總耗能超過二十萬海洋幣，成品貨輪的造價在市場上大概是兩到三倍。他用報廢面板掃了一下圖紙，系統顯示可以兼容他的古代船塢。他把圖紙買了下來，又繞到另一個賣稀有金屬的攤位，把攤位上剩下的幾塊發暗的金屬錠全部打包收走，看品相和密度，至少是高品質的星銀錠或古代合金錠同類物。
他繼續在平台上前行，路過幾個正在交易的攤位時，視線在一個攤位上多停了一瞬。攤位後面站著一個人，頭戴草帽，身形有些眼熟——是在他剛穿過風暴洋時搭過他的那位船夫。那人正在和人討價還價，似乎沒注意到陸沉。陸沉沒有喊他，繼續沿著浮島邊緣往前走。在浮島最東側，有一個孤零零的攤位，沒有招牌，沒有貨物，只在櫃檯上的木板擺著一卷泛黃的紙。陸沉走近看了看，紙卷的邊緣已經起了毛邊，紙面有幾處霉斑。面板顯示這是一份「古代海域圖」，標註著風暴洋之外的更遠海域。
攤主是一個裹著深色斗篷的玩家，壓低聲音說：「這張圖我收了好久才弄到，上面標著風暴洋以外的航線。你要是有興趣，可以拿去研究研究。」他報了價，價格不算離譜，但也不算便宜，恰好卡在讓人猶豫的區間裡。
陸沉把紙卷展開看了一眼。紙上的線條很細，墨跡已經褪成淡褐色，在摺痕處斷開又續上，標記著一些他從未見過的符號。他沒有還價，直接轉帳付清，把紙卷卷好收進防水背包里。然後他走回破浪號，解開纜繩，啟動發動機，沿著來的方向往回走。海市在身後慢慢變小，很快就縮成了一個細小的灰點，最終被海平面淹沒。
回到島上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。陸沉把海市里買來的幾塊金屬錠分類放進倉庫，把貨輪的建造圖紙放進工坊圖紙櫃裡，然後把那張古代海域圖在燈光下展開，看了很久。航線指向更遠的南方，遠遠超出了風暴洋的邊界。那片區域在圖上只標註了幾個簡單的符號和幾條斷續的虛線，沒有任何島嶼標記。
海市已經開走了，三天後就會在其他海域重新刷新。但他不需要再追著它跑。該買的已經買了，該看的已經看了。他拉了一張凳子到碼頭邊緣，坐下來，把紙卷搭在膝蓋上，借著最後一點暮色看完最後一行標註。紙上的墨跡走到圖幅邊沿就斷了，像一句沒說完的話。他把紙卷好，夾進書架最上層。明天開始造新船，貨輪的龍骨料還差一些，但圖紙已經到手了。日子又該往前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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