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過後，陸沉的海島在北邊海域的各個聊天頻道里掛了整整三天。不是他主動發的消息，是那天晚上漂浮在沉船附近海面上的玩家目睹了炮火之後，把經歷和細節傳遍了所有分區。有人說是鐵錨帶著僱傭船隊來報復，被一炮轟掉了船尾。有人說不止一炮，是三炮，三炮打完三艘船全沉了。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，那根本不是炮，是某種古代防禦系統在自動運作，島上根本沒有人，全自動的。
第17區-老張：你們那邊傳得太誇張了。維修工陸沉之前說過他的炮台八百米射程，最多兩炮打退人，哪來的三炮全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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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區-椰子哥：關鍵是結果。四艘改裝武裝船夜裡摸過去，天亮的時候只有一艘完整的撤出來，其他三艘散在了海上。
小魚兒：沉哥你真的開炮了？
維修工·陸沉：打了。兩發。一發警告，一發命中。船尾被轟開了，人沒事，船沉了。剩下的自己跑了。
小魚兒：那你就不怕他們再來報仇？
維修工·陸沉：他們的船沒了，燃料也沒了。就算有心，短時間之內湊不齊這些東西來報復。再說，他們知道我島上有什麼，不會再犯傻往炮口上撞。
區域聊天室沉默了很久，然後有人接了一句：「以後沒人敢去動他的島了。」
這句話在多個聊天頻道里被反覆轉述，慢慢地成了一片默認的共識。鐵錨的船隊撤走之後，連路過的木筏都會自覺繞開他的海域。有時候他站在炮台上能遠遠看到海平線邊緣停著幾艘船，等上一會兒，那幾艘船就會慢慢調頭，從不靠到近岸來。連林淵都在私聊里提了一嘴：「你現在名氣大了。」
陸沉回了一個字：「嗯。」
「有沒有想過擴張？」
「怎麼擴張？」
「你已經有炮台和船塢了。如果再加一條能夠遠航的船和足夠長的海上補給線，理論上可以控制好幾個相鄰的海域，那些區域裡的小島都會往你這兒交保護費，或者交材料。」
陸沉看著這句話，琢磨了一會兒。他確實有餘力這麼做，廢品回收站每天自動運轉，船塢里還有空間，倉庫里的材料儲備足夠支撐一次遠航補給。但他最終回了一句：「不擴張。夠了。」
林淵沒有再追問。私聊窗口暗了下去。
陸沉關了面板，從工作檯上把古舊銅盤拿起來，放在掌心掂了掂。銅盤邊緣的刻度在燈光下微微反光，和他在沉船里找到的那個黃銅導航盤有些相似，但上面刻的符號更密。他把新找到的銅盤和舊的放在一起比了比，兩者外圈輪廓和花紋走向幾乎一致，可以嚴絲合縫地拼接起來。拼合之後出現了一個更完整的圖案，中心標著一個標記，看起來像被某種幾何圖形包圍的坐標，文字環繞著圖形刻了一圈。面板掃描後只彈出一行簡短的翻譯：「深海之門。坐標鎖。」
他沒有繼續深究，把銅盤收進材料箱，和其他貴重物品鎖在一起。他又去炮台檢查了一遍炮管，清理了炮膛里的殘渣和積灰，補充了火藥和備用炮彈。然後走下炮台，沿著海邊走回船塢，母雞在沙灘上刨食，他把剛收的兩顆蛋放回屋裡的籃子裡。傍晚的太陽沉得很慢，海面上浮著一層金色的薄光，把破浪號的船殼漆成一片暖銅色。他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古代船塢棧橋的盡頭，坐下來，手裡端著半杯椰子水。遠處海面上沒有船影。雷達站顯示一切正常。五公里內只有海浪，沒有別的動靜。
他喝了一口椰子水，把腳伸出去懸在棧橋邊緣。海風帶著傍晚的溫度從臉上吹過，暮色把一整片天空染成暗金色，又慢慢沉入深藍。破浪號的船殼在暮色里泛著細碎的光，船頭上那排銅鉚釘已經微微氧化，但整體輪廓依舊乾淨利落，像一把收在鞘里安靜放著的長刀。
他坐了好一會兒才起身，把杯子沖洗乾淨，掛回架子上，走回倉庫，清點了今天的收貨和收入。廢品回收站自動處理了四百多件普通破爛，材料掛上去之後基本清空了，收入穩定在日入五千幣上下。船塢沒有新訂單，沒有遠航計劃，沒有炮戰需要準備。海島上的生活像潮水一樣漲起來又落下去，白天處理訂單，傍晚餵雞收蛋，夜裡在棧橋上坐一陣，日子過得平淡又安穩。
他坐在倉庫門檻上又看了一會兒夜空，然後站起來，轉身朝小木屋走去。晚風從海面上吹過來，帶著淡淡的鹽味，母雞在雞舍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回應。夜色已經完全覆蓋了海面和碼頭，海平線和天空融為一體，只在最遠處的邊緣留下一條極細的暗金色光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