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台裝好的第三天晚上，雷達站的屏幕上出現了異常信號。
陸沉正在倉庫里清點材料，面板彈出紅色閃爍提示，邊緣紋路不規律地跳動，標出了四個正在接近的光點。速度比上次鐵錨的船快得多，吃水線更淺，船身更窄，像是某種小型戰鬥艇。他放下手裡的鐵錠，走進雷達站看了一眼屏幕。四艘船的航向全部指向他的島，航速目測在十五節以上，沒有編隊隊形，是散兵線推過來的，說明不是商隊。按照當前航速推算，大約半小時後抵達近岸海域。
他沒有急著啟動炮台，先在燈塔頂層站了一會兒，看著遠處海面上幾點微弱的燈光在夜色中快速移動。夜晚的海面黑沉沉的，視野縮得很短，只有浪尖反光的位置才能勉強分辨出船影輪廓。那些船沒有打開航行燈，像是故意保持在暗處。
他走下燈塔，到炮台旁邊。夜風不大，吹在炮管上發出低沉的嗚嗚聲。他打開炮台的夜視瞄具，鏡片裡的視野泛著暗綠色的光，海面上的輪廓比肉眼清楚不少。四艘船，船體較小，船首有凸起，像是裝了某種撞角或炮座。這個距離上還沒有進入有效射程，炮台的有效射程是八百米，那四艘船還在一點二公里開外，正在以穩定的速度逼近。
他坐在炮台的基座上，等著。沒有開燈，沒有啟動引擎，破浪號靜靜停泊在船塢里，引擎室完全冷卻。整座海島在夜色里縮成一團沉默的黑色剪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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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達屏幕上顯示了更新：距離一千米，航向穩定，四艘船調整了隊形，從散兵線變成兩兩並列的密集隊形，像是準備同時從兩個方向切入近岸。陸沉站起身，把炮管轉向左側那兩艘船的方向，打開了裝填艙門。火藥包填進去，炮彈壓入膛口，炮閂閉合。面板確認了裝填狀態：「裝填完成。等待開火指令。」他沒有急著開炮，而是走到炮台基座下方的工具箱裡取出幾枚信號彈，往炮台旁邊的沙地上插了一支，然後回到炮位，重新校準了一次瞄準基線。海面上，四艘船已經進入了八百米的射程邊界。
他在瞄具里看到了第一艘船的輪廓。船首有凸起，像是裝了某種撞角或炮座。船體吃水較深，吃水線附近有一排粗糙的鐵皮補丁，不像武裝艦船，更像改裝過的漁船，船首裝了一根粗短的黑管，隱約能看出是某種鑄鐵小炮的輪廓，口徑不大，炮口四十五度朝上揚起。陸沉屏住呼吸，手指搭在開火按鈕上，沒有按下去，繼續觀察第二、第三艘船的動向。它們在逼近，速度沒有降低，似乎在判斷島上有沒有布置防禦。
陸沉打開了信號彈的拉火裝置。一道白色的光從炮台側面的沙灘上騰空而起，在海面上方劃出一道弧線，照亮了整片近岸海域，四艘船現出完整的輪廓，船首的鑄炮反射出刺眼的亮光。信號彈照亮海面的那一刻，四艘船同時做出了反應。打頭的船猛地減速，船尾激起飛濺的白浪，船上的人影在甲板上快速跑動。他掃了一眼雷達屏幕，四艘船還在海上，沒有增援艦船出現在後方。
陸沉把炮口對準了最前面那艘船，按下開火按鈕。炮身震動，火藥燃氣從炮口噴出，一道沉悶的爆鳴沿著海面貼地傳出去，然後是一聲悶響，像是重物入水的聲音。炮彈落在第一艘船前方的水面，炸開一道白色水柱。沒有擊中船體，水花從船首側面翻湧起來，把船推得向右側偏了幾度，船身劇烈搖晃，甲板上傳來雜亂的人聲和金屬碰撞聲，有人在大聲喊話。
他拉動炮閂，清理殘藥，第二發炮彈裝填進去。裝填期間，第二艘船和第三艘船分別向兩側散開，第四艘船迅速減速，停在原地。他調整了一下炮口方位，瞄準右側那艘正在轉向撤離的船。第二發炮彈在離開炮膛大約八百米後擊中了船尾側面。金屬撕裂的聲音傳回島上，隔著一整片海水，依然能穿透夜風準確地鑽進耳朵里。那艘船的船尾破開了一個洞，海水湧入吃水線以下的艙體，船身開始向一側傾斜，甲板上的人跳進海里。
第一艘船和第三艘船開始轉向，速度加到最大，朝著相反的方向全速撤離。第四艘船也緊隨著掉頭，發動機聲音在大海上被風吹散，只剩一片混濁的噪音。他從裝填口取出未使用的火藥包，把炮閂復位，關上炮膛蓋板。
遠處那三艘船輪廓繼續縮小，最終消失在雷達屏幕邊緣。海上漂浮著幾道破碎的船體殘骸，還有一些細小的火光正在慢慢沉入海水深處。陸沉沒有再開炮，重新用防水帆布把炮管罩好，把未使用的火藥包和信號彈放回工具箱，然後走下炮台。海面恢復了平靜，雷達站屏幕上只剩下一片空白，什麼都沒有了。
他坐在燈塔下面的台階上，從口袋裡摸出一片魚乾嚼著，看著遠處最後一點火光在海面上熄滅。然後他打開區域聊天室，發了一句話：「剛才北邊有動靜。四艘船想靠岸，被打回去了，誰家的，自己認領，船上的人要是有活著的，你們自己來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