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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5章 坐標保衛戰

  「劉經理,聲吶一開機,海上那麼多雙眼睛,瞞不住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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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劉海川合上眼鏡盒,指節在盒蓋上敲了兩下。

  「不用瞞,官方的勘查船還得批經費、走流程,等他們下水,黃花菜都涼了。」

  「我的船明早就動,先掃一圈,東西到了手,下一輪聽證就輪不到別人憑嘴定規矩。」

  車燈划過外港夜色,轎車朝駐點駛去。

  同一天上午,合作社院裡。

  四十幾號人擠在院中,板凳不夠用,半數人站在外圍。

  林凡站上台階,手裡捏著幾張紙。

  「長話短說,烏嘴礁的全部資料,從今天起只留三份。」

  「一份送鎮檔案室,一份交給王教授,最後一份鎖進咱社倉庫。」

  「鑰匙分三把,我一把,巧雲姐一把,鐵柱叔一把。」

  院裡頓時響起一片議論。

  馬六先嚷出聲。

  「凡哥,連船上的記錄也收走啊?」

  「都收。」

  林凡把紙張疊齊,壓住院裡的雜聲。

  「今天下午,所有人把手裡的紙面材料和手機里的圖統一交上來清點。」

  「規矩先立在這裡,私自留底或往外傳的,按章程除名。」

  他停了停,視線掠過院裡每張臉。

  「我再補一句醜話,這片海底的東西歸國家。」

  「誰要是一個人貪了錢,把禍水引進咱四十三戶人家,全社的飯碗砸在他手裡,追責時還得坐牢。」

  院裡安靜下來。

  張鐵柱磕了磕菸袋,起身幫腔。

  「凡哥這是替大夥看家,都聽見了?」

  「誰的手不乾淨,自己掂量。」

  「散了,下午交材料。」

  人群朝院外涌去,劉二寶夾在裡面,腳下發飄。

  他兜里的那個「真」字貼著腿,三天內交坐標、尾款當場結清的條件,反覆壓著他的心口。

  可眼下連圖都收走了,他拿什麼交坐標?

  他盯著前頭趙三的背影,喉嚨發苦。

  退出去?

  跟姓胡的說自己不幹了?

  那晚他露過面,接過話,還回了一個字。

  如今要是反悔,姓胡的能放過他嗎?

  劉二寶越走越冷,後背被汗浸濕了半片褂子,旁邊有人喊他也沒有回頭。

  當天夜裡,財務室的燈還亮著。

  潘巧雲伏在桌前清點材料,一沓一沓對著登記冊打勾。

  核到海圖那冊時,她的筆停在半空。

  複印機計數器顯示的張數,比台帳多出十幾張。

  她心裡一沉,翻出列印記錄單逐行查看。

  看到中間那行,她的手指停在紙面上。

  前天凌晨一點四十,列印舊海圖局部,兩張。

  半夜一點多,社裡早已鎖門,誰會在這個時候動機器?

  潘巧雲盯著那行時間,手心沁出汗來。

  她想起白天林凡說過的話,誰的手不乾淨。

  她不願往熟人身上猜,可記錄清清楚楚地擺在那裡。

  她抓起外套,直奔宿舍敲醒阿傑。

  「你半夜不睡,敲什麼門?」

  阿傑披著外套開門,話還沒落地,就被她拽去了財務室。

  阿傑湊到屏幕前看了一遍,睡意頓時散了。

  「我調監控。」

  他揉了揉臉,把畫面退回前天夜裡。

  畫面一格一格往前走,走到十一點整,屏幕黑了。

  潘巧雲湊近屏幕。

  「咋回事?」

  阿傑在鍵盤上敲了半天,又退回去重播一遍。

  畫面依舊在十一點整黑屏,凌晨兩點多才恢復。

  「線路斷過。」

  阿傑站起來,咽了口唾沫。

  「接線盒在房後牆角,我白天剛緊過螺絲。」

  兩人打著手電繞到房後。

  牆角的接線盒蓋子虛掩著,裡面一根線的接頭鬆脫,斷口齊整。

  阿傑蹲在牆根,半晌沒有出聲。

  那截線是被人拔開的,幹完事又接了回去。

  動手的人挑好了時間,也摸清了位置。

  潘巧雲壓低嗓子。

  「凡哥知道嗎?」

  阿傑扣上盒蓋,起身時腿腳發軟。

  「這還用問?」

  能在社裡來去自如,又熟悉監控線路的人,掰著指頭也數不出幾個。

  第二天一早,碼頭。

  趙三蹲在纜樁旁吃早飯,照舊把碼頭掃了一圈。

  凡哥教過他,先找不該出現的東西,再找不該出現的人。

  掃到三號泊位的垃圾筐旁時,他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
  一張小紙片卡在筐沿,邊角被海風吹得來回掀動。

  趙三放下碗,走過去彎腰撿起。

  那是一張收款回執,紙面被露水打潮,字還認得清。

  金額不大,八百塊,日期是五天前。

  付款備註欄印著一行字。

  華洋外包勞務組,胡某某,代付。

  胡。

  趙三太陽穴跳了幾下。

  省城那個中介,姓胡的。

  他再看收款人那欄,那裡沒有名字,只有一串手機號。

  那十一個數字,他在社裡排班表上見過。

  劉二寶。

  趙三捏著小票,牙關收緊。

  二寶收了錢,姓胡的付的,五天前正是封海布告貼出去的前一天。

  他把小票翻過來,又翻回去,壓著嗓子罵了一句。

  「好你個劉二寶,分紅一分不少拿,轉過身就往外賣!」

  「四十三戶人的飯碗,你賣八百塊?」

  他第一個念頭,就是衝去宿舍把人拎到凡哥面前。

  腳抬到半空,又落了回去。

  上次纜樁後面那晚,凡哥教過他,錢、見面、話,得湊齊兩樣。

  這張小票最多算半個錢,劉二寶只要咬住代買菸酒或別人藉手機,事情就會被攪渾。

  再說小票的來處也得交代清楚,否則反倒讓自己背上嫌疑。

  趙三把小票夾進煙盒,飯也顧不上吃,大步趕往漁家樂。

  後屋門關上,林凡捏著那張潮濕的小票看了片刻。

  「哪兒撿的?」

  「三號泊位垃圾筐沿上,我估計他取了錢隨手塞兜,掏東西時帶出來了。」

  趙三盯著林凡。

  「凡哥,這回總有仨錢倆樣了吧?」

  林凡把小票放到桌上,用鎮紙壓平,又將潘巧雲連夜整理的列印記錄單擺在旁邊。

  屋裡三個人都沒有出聲。

  潘巧雲先開口,聲音發澀。

  「凡哥,半夜列印的那兩張,八成也是他。」

  「監控線斷的時辰,跟取錢的日子能對上。」

  「不止對上。」

  林凡的手指落在列印記錄的時間上。

  「封海布告是那天上午貼的,他心裡慌,慌了就要拿東西換退路。」

  「姓胡的給了八百塊定金,他的膽子就跟著大了。」

  趙三一拳落在桌沿。

  「人贓都在了,還等什麼?」

  「我現在就去把人捆來!」

  「捆來以後呢?」

  林凡抬起眼。

  「他咬死自己沒交坐標,只收了定金沒辦事,你治他的罪?」

  趙三被問得沒了話。

  「而且劉海川那條船,這兩天就要出海。」

  林凡起身走到窗邊,外港方向的霧還沒有散透,海面白茫茫一片。

  「他們等不及了,咱們更不能亂。」

  他轉過身。

  「三哥,去把二寶的排班調開,今天別讓他靠著我這條船。」

  「巧雲姐,列印記錄封好,原件鎖櫃,你留底。」

  「我再去一趟鎮上,請何主任來一趟。」

  趙三愣在原地。

  「請他幹嘛?」

  林凡把兩張紙收進文件袋,將封口壓實。

  「這種事,咱們關起門來審,容易成私刑。」

  「讓官方的人坐在旁邊看著咱們問,問出來的每句話才算數。」

  趙三看著林凡,胸口那股火落了下去。

  他咧了咧嘴,轉身推門。

  「凡哥,那二寶那邊,先嚇唬嚇唬他?」

  「不用嚇。」

  林凡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平平淡淡。

  「把小票複印件先貼在宿舍樓公告欄上。」

  「記住,只貼複印件,不寫名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