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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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張叔，您不用……"
"少廢話，四點半碼頭見。"
電話掛了。
林凡攥著手機站在院門口，嘴角動了一下，沒再撥回去。
第二天天沒亮，碼頭上霧氣重。
林凡到的時候，阿水和趙三已經在船上檢查設備了。
張鐵柱蹲在纜樁邊上，手裡沒煙，臉色很沉。
阿傑從車上跳下來，嘴剛要張，被張鐵柱一個眼神堵了回去。
碼頭邊陸續來了幾個人，都是其他船的船員，三三兩兩站在遠處。
有人小聲嘀咕。
"聽說昨晚纜繩被割了，今天還敢出？"
"年輕人不知道輕重，讓他碰碰壁就老實了。"
趙三聽見了，脖子梗起來，被林凡一把按住肩膀。
"上船。"
林凡跳上甲板，繞著船走了一圈。
冷藏艙鎖扣完好，發動機艙蓋沒動過，備用纜繩還在原位。
他蹲下來把昨晚加固的纜繩又檢查了一遍，抬頭看了趙三一眼。
"設備都查過了？"
"查了，沒問題。"趙三點頭。
"油箱滿的，冷藏機組也正常。"
林凡站起來，走到駕駛位，發動機轟地響了。
張鐵柱最後一個上船，站在他旁邊，手扶著艙壁。
"今天走哪條線？"
"還是東南方向，但不走昨天的礁帶。"林凡把手繪航線圖攤開。
"往南偏兩海里，沿深水槽走。"
張鐵柱低頭看了一眼。
"你換線了？"
"昨天那條線魚群已經散了，今天潮汐比昨天早四十分鐘，水流偏南，魚會往深水槽那邊聚。"
張鐵柱沒說話，點了下頭。
凡海一號駛離碼頭，船頭切開灰濛濛的海面。
趙三站在船尾，回頭看了一眼碼頭方向。
"凡哥，後面有船跟上來了。"
林凡沒回頭。
"誰的？"
"馮老七的。"
張鐵柱轉過身看了一眼，嘴角繃緊了。
那條灰色舊船從碼頭方向追了上來，船速比凡海一號快，斜著往他們航線上插。
跟昨天一樣的路數。
阿傑緊張地抓著船舷。
"凡哥，他又要擠過來了。"
林凡盯著前方的海面，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收緊。
系統面板在視野邊緣跳出一行提示。
"左前方〇.八海里處存在水流逆區，流速偏高，不適合拖網作業。"
林凡的眼神動了一下。
馮老七的船正從左側壓過來，按照他的路線，如果凡海一號被逼到左前方，正好進入那片逆流區。
但如果反過來呢。
林凡把舵往右打了五度，船身微微偏轉，朝著深水槽的側線切了過去。
張鐵柱皺了下眉。
"你往哪兒走？"
"側線。"林凡的聲音很穩。
"深水槽東側有一條暗流帶，水溫比周圍低兩度，魚群喜歡貼著暗流邊緣活動。"
張鐵柱看了他兩秒，沒再問。
凡海一號拐進側線，船速放慢。
馮老七的船還在左前方逼著，但凡海一號已經不在他的壓線範圍內了。
趙三回頭看了一眼，鬆了口氣。
"凡哥，他沒追過來。"
"他追不過來。"林凡指了指左前方那片水域。
"那邊有逆流區，他要是硬衝進去，網具會被水流扯歪，拖不動。"
趙三張了下嘴，又看了看馮老七的船。
那條灰色舊船果然沒有轉向，直直衝進了左前方的水域。
十分鐘後，阿水從船尾喊了一聲。
"凡哥，那邊出事了。"
林凡回頭看了一眼。
馮老七的船停在淺礁邊緣，船身歪著，甲板上幾個人影在來回跑。
張鐵柱拿起望遠鏡看了幾秒，放下來。
"網掛礁石上了。"
趙三嘿了一聲。
"活該，讓他壓線。"
林凡沒接話，盯著那邊看了一會兒。
馮老七的船員在甲板上拽網，越拽船身越歪，發動機在嗡嗡地叫，明顯是在硬拖。
張鐵柱搖了下頭。
"再硬拖，螺旋槳要纏住了。"
林凡沉默了兩秒，轉過頭。
"張鐵柱，他們離礁石多遠？"
"不到五十米，再漂就要蹭底了。"
林凡看了趙三一眼。
趙三的臉色變了變。
"凡哥，你不會想去幫他們吧？"
林凡沒回答，轉向阿傑。
"阿傑，無線電頻道調到公共頻道。"
阿傑愣了一下，手忙腳亂地擰了幾下旋鈕。
"好了。"
林凡沒有自己開口，轉過頭看著張鐵柱。
張鐵柱跟他對視了一秒，嘴角抽了一下，走到無線電前面，拿起話筒。
"馮老七，聽見沒有？"
無線電里滋啦了幾聲，馮老七的聲音傳出來，又急又躁。
"誰？"
"張鐵柱。你那網掛礁石上了，別硬拖，把網繩切了，先保船。"
對面沉默了好幾秒。
馮老七的聲音再傳出來的時候，氣勢矮了一截。
"切了網那一整副漁網就廢了。"
張鐵柱把話筒攥緊了。
"網廢了能再買，船底蹭穿了你拿什麼回來？"
無線電里又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傳來一聲短促的吼。
"切網！"
林凡站在駕駛位上，看著遠處馮老七的船員拿刀割斷網繩。
船身慢慢正了過來，歪歪扭扭地往回開。
趙三蹲在甲板上，嘴裡嘟囔了一句。
"凡哥，他要是知道咱們提醒了他，也不知道會不會領情。"
林凡沒搭腔，把舵擺正，繼續往深水槽的側線開。
阿水在船尾下了網。
二十分鐘後收網，甲板上鋪了滿滿一層黃花魚，夾著十幾隻活蹦的梭子蟹。
趙三蹲在魚堆旁邊，搓著手笑。
"凡哥，這一網比昨天還多。"
張鐵柱站在旁邊看了一眼，手裡的煙點著了，吸了一口。
"林凡，你怎麼知道魚群在側線？"
"水溫差。"林凡蹲下來翻了翻魚。
"暗流帶水溫低，餌料多，魚群會沿著溫差帶游。"
張鐵柱看著他，煙夾在手指間沒再往嘴邊送。
凡海一號滿載回港。
靠岸的時候，碼頭上圍了不少人。
馮老七的船已經先到了，歪著停在碼頭另一頭，甲板上一片狼藉，割斷的網繩堆在船尾。
馮老七站在自己船頭上，臉色鐵青，遠遠看著凡海一號靠岸。
趙三把魚筐搬上碼頭的時候，故意挺了挺胸。
幾個圍觀的船員湊過來看了一眼魚筐，互相交換了個眼神。
馮老七轉過身，背對著碼頭，手撐著船舷，肩膀繃得很緊。
張鐵柱走到林凡旁邊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"小林，今天這一出，馮老七的面子算是掛不住了。"
林凡搬著魚筐，頭也沒抬。
"面子是他自己丟的，不是我扒的。"
張鐵柱吸了口煙，把菸頭彈進海里。
"但你提醒他切網這件事，碼頭上的人都聽見了。"
林凡直起腰，看著他。
張鐵柱的眼神很複雜。
"小林，你知不知道，馮老七這輩子最怕的不是賠錢，是被年輕人當眾救了命。"
林凡把最後一筐魚搬上推車，拍了拍手上的水。
碼頭另一頭，馮老七忽然轉過身，大步朝這邊走了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