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握著手機，靠在車門上。
"黃老闆，有事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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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話那頭笑了一聲。
"電話里說不清楚，我明天去你漁家樂坐坐，當面聊。"
林凡沒應也沒拒，只說了句"隨時"，就把電話掛了。
第二天下午，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漁家樂門口。
黃老闆下了車，身後跟著昨天在碼頭打電話的灰衣男人。
他五十出頭，肚子微微隆起，穿著深色polo衫，手腕上一串檀木珠子，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林凡從院子裡迎出來，拉了把椅子。
"黃老闆，坐。"
黃老闆沒急著坐，先繞著院子看了一圈，嘴裡嘖了兩聲。
"小林，你這漁家樂搞得不錯，生意紅火啊。"
"還行。"林凡倒了杯茶推過去。
黃老闆坐下來，端起茶杯吹了吹，沒喝。
"小林，我做海鮮收購二十多年了，碼頭上上下下的船主都跟我打過交道。"
他把茶杯放下，手指轉著腕上的珠子。
"你這條凡海一號剛下水，第一網就拉了不少貨，是個好兆頭。"
林凡坐在對面，沒接話。
黃老闆往椅背上一靠，語氣慢了半拍。
"不過小林，新船剛跑，出貨不穩定是正常的，今天拉得多，明天未必有。"
他豎起一根手指。
"你要是自己找買家，一家一家談價，耗時間不說，碰上人家不收貨的時候，你那冷藏艙放兩天就不新鮮了。"
林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"黃老闆，您的意思是？"
"我的意思很簡單。"黃老闆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"你船上拉回來的貨，全部交給我統一收購，我給你一個穩定的保底價，旱澇保收。"
"多少？"
"馬鮫十四，帶魚九塊，其他品種按市價七折。"
林凡把茶杯放下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。
"黃老闆，馬鮫市價二十五，您給十四。帶魚市價十五，您給九塊。"
他的聲音平平的。
"這個保底價，保的是誰的底？"
黃老闆的笑容沒變，手裡的珠子轉得更快了。
"小林，你不能光看市價，運輸、損耗、壓貨風險，這些成本你算過嗎？"
"算過。"林凡從椅子旁邊拿起一個文件袋，抽出幾張紙攤在桌上。
"這是下個月海鮮節的供貨訂單，品種、數量、價格全在上面。"
他又抽出一張。
"這是冷鏈物流的報價單，從碼頭到市區全程冷鏈，每公斤運費兩塊三。"
黃老闆的目光落在那幾張紙上，珠子停了。
林凡把紙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"黃老闆，我已經有了穩定的供貨渠道和客戶，冷鏈也談好了。"
他看著黃老闆的眼睛。
"您的保底價，我用不上。"
黃老闆盯著桌上的訂單看了好幾秒，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了起來。
他把珠子捋了一下，身子往後靠回椅背。
"小林，你年輕，有衝勁，這是好事。"
他的語氣變了，不再是剛才那種慢悠悠的調子。
"但碼頭上做事，不能太獨。"
林凡沒動。
"你一個人把渠道鋪開，價格拉高，其他船主怎麼辦？大家在這片海跑了幾十年，你一來就把水攪渾了，這不好。"
"黃老闆，我賣我的貨，走我的渠道，沒攪誰的水。"
"你覺得沒攪，但別人不這麼看。"黃老闆的聲音壓低了。
"小林，碼頭上的事，不光是買賣，還有人情。你不走我這條線，馮老七他們不會跟你客氣的。"
林凡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。
"黃老闆，您這話是在提醒我，還是在嚇我？"
黃老闆笑了一聲，站起來。
"提醒，當然是提醒。"
他拍了拍林凡肩膀。
"年輕人，別把路走窄了。"
說完帶著灰衣男人往門口走。
走到院門口的時候，他回過頭。
"小林，這事你再想想，我的電話隨時能打通。"
林凡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那輛黑色商務車開走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蘇曉曉從後廚走出來，手裡拿著一張紙。
"林凡，剛才他說的那些話，我都記下來了。"
林凡接過來看了一眼，蘇曉曉用原子筆在紙上記了七八行。
保底價數字，"新人別太獨"，暗示馮老七不會客氣，讓貨全部走他的渠道。
關鍵詞句都畫了圈。
林凡把紙折起來，揣進兜里。
"曉曉，這張留著。"
蘇曉曉點了下頭，眼神裡帶著一點擔心。
"林凡，他最後那句話，是不是在威脅你？"
"不算威脅，但也不算好話。"林凡坐回桌邊。
"不用管他，咱們的訂單和渠道都在手上，他拿不走。"
當天晚上十一點多，林凡已經躺下了。
手機忽然震了起來，趙三的語音。
"凡哥，你趕緊來碼頭。"
林凡一骨碌坐起來。
"怎麼了？"
"凡海一號的纜繩被人割了。"
林凡套上外套就往外跑，騎電動車趕到碼頭。
趙三蹲在纜樁旁邊，手電筒照著纜繩。
粗纜繩被利器割開了一半，剩下的幾股纖維勉強吊著船身。
再割深一點，船就會隨潮水漂走，撞上碼頭石壁。
趙三的臉色鐵青。
"我巡到這邊的時候發現的，纜繩上的斷口很整齊，不是磨損的。"
林凡蹲下來，手指摸了一下斷口。
切面光滑，一刀一刀割的，不深不淺，剛好讓人不注意。
他站起來，沒說話，轉頭看了一眼碼頭四周。
路燈昏黃，周圍沒有人。
"趙三，你手機有電嗎？"
"有。"
"把纜繩拍下來，斷口拍清楚，再拍一下周圍環境。"
趙三掏出手機，蹲下來連拍了十幾張。
林凡又撥了個電話。
"阿傑，你現在到碼頭來一趟，帶你那個帶廣角的手機。"
阿傑十分鐘後趕到，又從不同角度拍了一遍。
林凡把纜繩重新加固，又用備用繩多綁了兩道。
趙三站在旁邊，拳頭攥得咯咯響。
"凡哥，肯定是黃老闆的人幹的，咱們報警吧。"
林凡搖了下頭。
"現在報警沒用，沒有監控，沒人看見，拿不出證據。"
他拍了拍趙三肩膀。
"照片存好，今晚你在船上守著，明天照常出海。"
趙三咬了下牙。
"凡哥，他們今天割纜繩，明天指不定幹什麼，你就不怕？"
林凡站在碼頭邊上，海風把他的衣領吹得翻起來。
他看著黑沉沉的海面，聲音不大。
"怕也得出，船停在碼頭一天不動，就是告訴他們這招管用了。"
趙三沒再說話，翻身上了船，裹著外套蹲在甲板上。
林凡騎車回去的路上，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阿傑發來消息。
"凡哥，我把照片按時間和角度編好號了，要不要同步給蘇姐備份一份？"
林凡回了兩個字。
"發她。"
他把車停在漁家樂門口，抬頭看了一眼天。
雲層壓得很低，看不見星星。
明天照常出海，一切按原計劃走。
他推開院門，手機又響了。
張鐵柱。
"小林，纜繩的事我聽說了。"
"消息傳得夠快。"
張鐵柱沉默了兩秒，聲音比平時沉了一個調子。
"明天出海，我跟你一起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