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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7章 三條家規,陳家的孩子不養廢物

  「你去告訴陳陽——那份檔案的事,後天來書房,咱們仨一起看。」

  安安點了點頭,起身走了。

  陳望坐在藤椅上沒動。秋天的日頭不毒,溫溫軟軟地照著院子,把石板地曬出一股乾燥的暖意。

  念歸玩夠了石子,搖搖晃晃地爬到太爺爺的腳邊,一屁股坐下來,仰頭看他。

  「太爺——故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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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兩歲的孩子詞彙量有限,但意思表達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陳望低頭看她。

  「想聽什麼故事?」

  「打——打大蟲。」

  蘇清婉在堂屋裡聽到了,探出頭來插了一嘴:「你那些打獵的事,跟兩歲孩子講什麼?嚇著她。」

  「她比你膽子大。」陳望彎腰將念歸撈上膝蓋,「你兩歲的時候見條蛇都哭,她上次在院子裡看見蛤蟆,伸手就去抓。」

  蘇清婉哼了一聲,不再管了。

  陳望沒講打虎的故事。他給念歸講了一個更老的故事——他爹年輕時在山裡救過一隻受傷的狍子,養了半年,放歸山林。那隻狍子後來每年入冬前,都會跑到他家院子外面站一會兒,站完就走。

  「它記著這個家。」陳望說到這兒,聲音慢了下來,「畜生都知道記恩、知道回來。人更得記。」

  念歸聽不懂具體意思,但她喜歡太爺爺說話時胸腔里傳出來的那種低沉的震動。她靠在陳望懷裡,眼皮慢慢合上了。

  陳望沒有把她放回搖籃。就這麼抱著,看著院子裡的光影一寸一寸地移。

  日子在紅旗山過得不快不慢。

  念歸三歲那年,陳望給她定了三條規矩。

  第一條:不許浪費糧食。碗裡的飯必須吃乾淨,掉在桌上的米粒要撿起來。

  第二條:不許說謊。說了什麼就要認,做了什麼就要擔。

  第三條:不許欺負比自己弱的人。

  這三條規矩不是寫在紙上的。陳望從不寫。他用行動教。

  念歸三歲半的時候,有一次吃飯剩了半碗米飯,跑出去玩了。陳望把她叫回來,自己端起那半碗剩飯,一口一口吃完了。

  不罵也不訓。只是吃。

  念歸站在桌邊看著太爺爺咽下最後一口飯,小臉上的表情從不解變成了不安。

  「太爺爺……那是我的飯。」

  「嗯。你不吃,我替你吃。但下次——」陳望放下碗,「自己吃完。」

  從那以後,念歸再也沒剩過飯。

  安安後來跟方志遠提起這件事,感慨了一句:「我爸教孩子從來不打也不罵。但他那個法子比打罵狠十倍——他讓你看著他做,然後你自己就知道該怎麼做了。」

  方志遠點了點頭。他想到自己剛進陳家的那幾年,老爺子也從沒訓過他一句。但他看著陳望天不亮就起來劈柴、五十多歲了還親自上山巡山,他就自然而然地把集團後勤的每一筆帳理得分毫不差。

  不是害怕懲罰,是不好意思在這樣的人面前偷懶。

  念歸四歲的時候,陳望開始帶她進山了。

  不是深山。就是老宅後面那片淺山坡,走半個小時就能到的松林。

  第一次進山,念歸穿著若晴給她買的粉色小雨靴,踩著滿地的松針,興奮得東張西望。

  陳望走在前面,步子放得很慢,比平時慢了三倍不止。

  「看腳底下。」

  「太爺爺,那是什麼鳥?」

  「先看腳底下。」

  念歸低頭看了看——腳前方兩步遠的位置,有一截枯枝橫在路上,被落葉蓋了大半。要是不注意,一腳踩上去就會絆倒。

  「看到了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進山第一件事,眼睛先看路,再看景。路沒看清,景看再多也是白搭。」

  念歸認真地點了點頭,然後小心地邁過那截枯枝。

  陳望在心裡點了一下頭。這丫頭學東西快。不是聰明那種快,是用心那種快。比安安小時候還沉得住氣。

  他教念歸辨認松樹和白樺的區別——松樹的樹皮是鱗片狀的,粗糙扎手;白樺的樹皮是紙一樣的薄片,能撕下來當引火的材料。

  他教她聞風。

  「風從哪邊吹,你聞聞看。」

  念歸仰起臉,使勁吸了一大口氣。

  「有……有臭臭的味道。」

  「那不是臭,是腐葉發酵的味道。說明前面有個低洼地,積了雨水。繞過去走。」

  念歸睜大了眼睛,看著太爺爺的表情既崇拜又驚奇。

  在她的世界裡,太爺爺什麼都知道。哪棵樹上有鳥窩、哪片草底下有蘑菇、哪條小路通向溪邊——好像整座山都裝在他的腦袋裡。

  安安有一次悄悄跟在後面看了一回。看到父親牽著念歸的手,一高一矮兩個身影走在松林里的時候,她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。

  因為那個畫面,和她記憶中的某個場景重疊了——三十多年前,也是這片松林,也是這條路,她的父親牽著她的手,教她打彈弓、辨獸道。

  同樣的路。同樣的手。只是那隻手上的老繭更厚了,骨節更突了,皮膚鬆弛得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。

  「媽。」安安那天晚上打電話給蘇清婉,聲音有些悶,「我爸是不是……把我小時候沒來得及教完的東西,都教給念歸了?」

  蘇清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  「他不是沒來得及教你。他是怕。」

  「怕什麼?」

  「怕教完了,你就不需要他了。」

  安安握著電話的手收緊了。

  念歸五歲那年秋天,陳望做了一件讓全家人都大吃一驚的事。

  他帶著念歸,走到老宅後面那棵百年老榆樹下,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枝,在泥土上畫了一張簡單的地圖。

  「這是咱家。這是山。這條線是路。」

  念歸蹲在地上,看著太爺爺的樹枝在泥土上划過。

  「你記住——不管你以後走到哪兒,這條路,永遠能把你帶回家。」

  念歸用小手指著地圖上代表「家」的那個圓圈,抬頭問了一句。

  「太爺爺,你也是走這條路回來的嗎?」

  陳望的樹枝在泥土上停住了。

  他看著這個五歲的小丫頭。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裡,沒有任何城府和算計,只有一個孩子對世界最樸素的好奇。

  「是。」陳望將枯枝丟到一旁,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,「太爺爺走了很遠很遠的路,最後還是走回來了。」

  「那我以後也要走很遠嗎?」

  「會的。」

  「那我怎麼回來?」

  陳望蹲下身,和她平視。

  「記住家在哪個方向。記住路長什麼樣。記住家裡有誰在等你。這三樣記住了——」

  他的聲音忽然頓了一下。

  遠處,老宅方向傳來蘇清婉喊吃飯的聲音,隔著半座山坡,依舊清清楚楚的。

  陳望嘴角動了動,朝那個方向努了努下巴。

  「聽到了沒?永遠走不丟。」

  夜裡,念歸睡了以後,安安在書房裡找到了父親。

  陳望坐在書桌前,面前攤著一張發黃的舊地圖。地圖的邊角被膠帶粘了好幾層,展開時能看到無數摺痕。

  安安認出了那張地圖——是紅旗山的等高線測繪圖,年代久遠,應該是七十年代林業部門測的。

  地圖上,西北方向那片山谷的位置,被人用紅色鉛筆畫了一個圈。

  「爸,陳陽叔那邊有消息了嗎?」

  陳望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個紅圈附近緩緩移動,像是在丈量某段距離。

  「有了。」

  「什麼消息?」

  陳望將地圖重新折好,壓在了桌角的鎮紙下面。

  「安安,你知道你太爺爺——就是我爹——為什麼從來不去那個山谷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