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473章 陳念歸,三個字讓一屋子人紅了眼

  「太爺爺,您給起一個唄?」

  陳望沒有立刻答話。

  他在病房窗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。

  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->𝓉𝓉𝓀𝒶𝓃.𝓉𝓌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
  那把塑料椅太矮了,他八十三歲的老腰彎下去的時候,膝蓋跟胸口幾乎碰在了一塊。

  整個過程,緩慢而沉重,像是山岩在風化。

  「名字的事,不急。讓你太爺爺想想。」安安在旁邊輕聲說,生怕打擾了老人家的思緒。

  蘇清婉遞了杯溫水過去,陳望接了,沒喝,攥在手裡。

  杯子裡的熱氣氤氳,模糊了他手背上虬結的青筋。

  窗外是縣城的天際線。四五層的老居民樓和十幾層的新樓盤交錯著,遠處有一根煙囪在冒白煙。

  再往後看,在所有建築的盡頭,能看到紅旗山的輪廓。

  不高,不險,不壯觀。

  就是一座普通的、長滿松樹和白樺的北方山脊。

  可那座山的每一條溝、每一道梁、每一棵超過五十年樹齡的老松,陳望都記得。

  記得它們在春天如何抽出新綠,在冬日如何掛滿冰霜。

  門窗都關著,暖氣開得足。

  病房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嬰兒奶粉混在一起的氣味。

  宋浩蹲在床頭給若晴剝橘子,橘絡被他一絲一絲地拈掉,動作仔細得像在拆解什麼精密儀器。

  安安靠在門框上接工作電話,壓著嗓子說了兩句「知道了,按計劃辦」,就匆匆掛了。

  蘇清婉坐在搖籃邊,時不時低頭看看那團小小的襁褓,伸出一根手指,輕輕碰一下嬰兒的臉蛋,又迅速縮回來。

  時間像是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漿。

  陳望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
  然後停住了。

  安安掛完電話走過來,站到他身後,試探著開口:「爸,您要覺得一時想不好,也不用非今天定。翻翻字典,找人算算——」

  「不用算。」陳望開口了。

  他的聲音不大,甚至有些沙啞,但病房裡的每一個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。

  宋浩手裡捏著一瓣剝乾淨的橘子,忘了遞出去。

  蘇清婉的目光從搖籃里抬起,定在了丈夫的側臉上。

  「念歸。」

  兩個字,像兩顆石子,落進了安靜的水面里,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
  「陳念歸。」

  宋浩剝橘子的手停了。

  若晴從枕頭上微微抬起了頭,嘴唇翕動,無聲地重複著這個名字。

  蘇清婉放在搖籃邊緣的手指,猛地縮了回去,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。

  安安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了下去。她看著父親的背影,那個寬闊了一輩子的背影,此刻在窗前的光影里顯得有些蕭索。

  陳望將手裡那杯沒喝過的溫水放在窗台上,身體微微前傾,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。

  這個姿勢,像是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
  「念,是念想的念。歸,是歸家的歸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很慢,像是每一個字都在舌頭上碾過了好幾遍才放出來。

  「人這輩子走得再遠,飛得再高,心裡頭得有個念想。念著自己的根從哪裡來,念著家門朝哪個方向開,念著來時的路長什麼樣。這個『念』字兜著,人就散不了。」

  他頓了一下。

  窗外隱約傳來幾聲汽車喇叭聲,很遠,被雙層玻璃擋得只剩一點悶響。

  那聲音讓病房裡的安靜顯得更沉了。

  「歸,是不管走了多遠的路,翻了多高的山,打了多久的仗,最後總得回來。回到該回的地方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,目光越過窗戶,越過那些高高低低的樓房和煙囪,落在了遠處那座灰藍色的山影上。

  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時光。

  「我爹當年跟我說過一句話——站得高才看得遠。」

  他停了兩秒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扯出一個近乎於無的弧度。

  「但他忘了告訴我另一句——看得再遠,也得記著回頭看看腳底下的路。我花了兩輩子,才把這句話補上。」

  第一輩子,他拼命往外走,走出大山,走向戰場。

  第二輩子,他用盡力氣往回看,看清來路,看懂歸途。

  病房裡非常安靜。

  連搖籃里的嬰兒都沒出聲,只是睜著黑葡萄似的眼睛,好奇地看著天花板。

  「所以這丫頭,就叫陳念歸。」

  陳望將目光從窗外收回來,落在了搖ǝ的方向。

  「不管她以後去哪裡,幹什麼營生,心裡有個『念』字記著來路,腳底有個『歸』字接著落腳,就丟不了。」

  沒有人說話。

  空氣里只有暖氣片裡水流的微弱聲響,和幾道壓抑不住的、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。

  蘇清婉是第一個開口的。

  她想說什麼,喉頭卻哽住了,清了清嗓子,才擠出兩個字。

  「好名字。」

  聲音發顫。

  說完就把臉側了過去,用手背擋著眼睛,肩膀微微聳動。

  安安站在門口,手捂住了嘴。

  一聲壓抑的嗚咽從指縫裡漏了出來。

  她的肩膀在抖,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剪裁精良的西裝外套的領子上,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。

  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、從不在外人面前掉眼淚的女總裁,此刻哭得像個弄丟了心愛玩具的小丫頭。

  若晴在床上哭得最凶。

  她的身體因為抽噎而顫抖,眼淚順著眼角滑進鬢髮里。

  宋浩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,抽紙的動作都帶著慌張,自己的眼眶也紅成了一片。

  只有陳望自己沒哭。

  但他的眼睛紅了。

  那雙盯過狼群、盯過熊瞎子、盯過無數敵人的眼睛,此刻紅得像被十一月的山風灌了整整一夜。

  他站起身,動作比剛才坐下時利索了些,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。

  「行了,都別哭了。一個名字而已,至於嗎。」

  語氣恢復了平日的不溫不火,乾巴巴的,聽不出情緒。

  但他走到蘇清婉椅子旁邊的時候,不動聲色地伸手過去,在扶手底下,握住了妻子的手。

  握得很緊。

  他的手粗糙如老樹皮,她的手乾瘦而溫暖。

  宋浩抽了抽鼻子,接過若晴遞來的手機,翻開備忘錄,認認真真地敲下了三個字:陳念歸。

  指尖在屏幕上落下,像是完成了某種重要的儀式。

  「跟陳家姓?」他到底還是問了一句,聲音有些忐忑,抬眼飛快地看了一下陳望。

  陳望看了他一眼,眼神平淡無波。

  「你有意見?」

  「沒有!」宋浩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,「一點意見都沒有。我爸也說了,孩子跟陳家姓是應該的。」

  陳望嗯了一聲,不再多言。

  蘇清婉在旁邊輕輕補了一句,聲音已經平復下來:「小宋,我們陳家的規矩雖然多,但從不虧待自己人。你和若晴把日子過好,比什麼都重要。」

  宋浩連連點頭,攥著若晴的手,後背挺得筆直,像個聽候檢閱的士兵。

  「我知道的,媽。」

  安安擦乾了眼淚,補了補妝,又恢復了那個精明幹練的模樣,只是眼角還殘留著一抹紅。

  她走到父親身邊,壓低了聲音:「爸,陳陽叔說明天從省城趕過來,說要親眼看看這個小丫頭。還有——」

  她欲言又止,眉頭微蹙。

  「還有什麼?」陳望問。

  「他說,老部長家的孫子劉建華也想來。說是……有件事,必須當面跟您說。」

  提到「劉建華」三個字時,安安的聲音更低了。

  病房裡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,瞬間又繃緊了一分。

  陳望臉上的那點柔和褪去,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,像鷹隼盯住了獵物。

  「讓他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