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婆子,你有沒有覺得,這片林子,長得……太快了點?」
蘇清婉被陳望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問得一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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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這片林子。
記憶里,這裡是村里人談之色變的「野豬林」。因為以前山里野豬泛濫,最喜歡在這裡拱食樹根,導致這片山坡上的大樹都活不長,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和雜草,顯得有些荒涼。
可現在,這裡卻完全變了樣。
各種各樣的闊葉樹和針葉樹混雜在一起,長得鬱鬱蔥蔥,高的已經有十幾米,幾乎將陽光都遮蔽了起來。林下的灌木叢也比別處更加茂密,形成了一道綠色的屏障,讓人看不清林子深處的情形。
「是長得挺快的。」蘇清婉點了點頭,感慨道,「這都快二十年了,咱們封山育林,不讓亂砍亂伐,野豬也少了,生態恢復得好,樹木自然就長起來了。這不正說明,安安的『綠色產業』方向是對的嗎?」
在蘇清婉看來,這是再正常不過的自然演替。
可陳望的眉頭,卻皺得更深了。
他不是植物學家,但他是一個頂級的獵人。他對這片山林每一寸土地的脾氣,比對自己手上的掌紋還要熟悉。
生態恢復是沒錯,但這片次生林的長勢,好得有些……不正常。
陳望鬆開妻子的手,走到林子邊緣,蹲下身。
他沒有去看那些高大的樹木,而是伸手,從地上抓起了一把黑色的泥土。
泥土很濕潤,甚至有些過分濕潤了。他將泥土湊到鼻尖,輕輕地嗅了嗅。
除了正常的土腥味,他還聞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、不屬於這裡的化學味道。那種味道很淡,如果不是他這種嗅覺早已被山林磨鍊到極致的人,根本無法察覺。
「怎麼了?」蘇清婉看到他凝重的表情,也走了過來,輕聲問道。
「沒什麼。」陳望不動聲色地將手裡的土拍掉,站起身,臉上又恢復了平靜的笑容,「就是覺得這土夠肥的,回頭讓安安找專家來看看,這片地適合種點什麼經濟作物。」
他不想讓妻子擔心。
在沒有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,他不想讓任何一絲陰霾,破壞了今天這難得的二人世界。
但他的心裡,警鐘已經敲響。
「老朋友」的宣戰公告,言猶在耳。他絕不相信,對方在看到陳陽恢復之後,會無動於衷。
這場看似平靜的重遊,從踏入這片異常茂密的林子開始,已經變成了一場真正的勘察。
「走吧,前面就是我當年給你設的第一個『套』了。」陳望重新牽起蘇清婉的手,語氣輕鬆地說道,同時,他的腳下,卻悄然改變了行走的節奏。
他不再是單純地為妻子開路,他的每一步,都走在那些最適合觀察和隱蔽的路徑上。他的眼睛,不再只看著腳下的路,而是像雷達一樣,無聲地掃描著周圍三百六十度的每一個角落。
任何一根不自然彎折的樹枝,任何一處被踩踏過的苔蘚,任何一聲不合時宜的鳥鳴,都無法逃過他的感知。
這片林子,確實變了。
茂密的枝葉隔絕了大部分視線,也讓聲音的傳播變得模糊。許多他當年熟悉的參照物,都已經被新的植被所覆蓋。
這對於一個普通的山民來說,或許會迷路。但對於陳望而言,這只是讓他更加專注。
他腦中那副刻印了兩輩子的山林活地圖,正在根據眼前的變化,飛速地進行著更新和修正。
走了大概十幾分鐘,陳望的腳步再次停了下來。
他指著前方一棵巨大的、需要兩人才能合抱的松樹下,那片鋪滿了厚厚松針的地面,笑著問蘇清婉:「還記得這裡嗎?」
蘇清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那片地面看起來和別處沒什麼不同。
她努力地回憶著,片刻之後,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「怎麼不記得。就是在這裡,你這個大騙子,騙我說松針下面有『山神爺的禮物』,讓我過去拿。」
「結果呢?」陳望的眼中也充滿了笑意。
「結果我剛走過去,腳脖子就被一根繩子套住,整個人都被倒吊了起來!」蘇清婉又好氣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,「你就在旁邊那棵樹後面,笑得跟個偷了雞的黃鼠狼似的。」
那是他們剛剛確定關係不久,陳望第一次帶她深入這片獵場。
這個男人,用一個最古老、最簡單的兔子套,給她上了認識這個世界殘酷性的第一課。
陳望笑著,緩步走了過去。
他走到那棵大松樹下,伸出穿著布鞋的腳,在那片厚厚的松針上,輕輕地,極有規律地踩踏了幾下。
「嗯?」
他的腳底傳來了一絲極其細微的,不正常的反饋。
不是那種踩在堅實土地或者腐爛樹根上的感覺。
那是一種……極其輕微的、帶著一絲金屬韌性的空洞感。
陳望的眼神,瞬間冷了下來。
他臉上的笑容沒有變,依舊是對著蘇清婉,但他的聲音卻通過一個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暗號頻率,傳遞出了一絲警示。
「老婆子,看來這『山神爺』,還真給咱們留了份『禮物』。」
蘇清婉冰雪聰明,她立刻就從陳望那看似玩笑的語氣中,聽出了一絲不對勁。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,但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微笑,配合地問道:「哦?是什麼禮物啊?該不會又是個套子吧?」
「比套子,可有意思多了。」
陳望說著,緩緩蹲下身。
他沒有用手去撥開松針,而是從腰間抽出了那把鋒利的砍山刀。
他用刀尖,像一個最頂尖的外科醫生做手術一樣,小心翼翼地,一層一層地,將覆蓋在上面的松針和腐葉,精準地剝離開來。
很快,一個黑色的,只有巴掌大小,閃爍著非金屬光澤的東西,暴露在了空氣中。
那東西的外殼,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複合材料製成,上面沒有任何標誌,只有一個小小的,如同蚊蠅複眼一般的,深紅色的感應鏡頭。
這是一個……壓力與紅外雙重感應的,軍用級別觸發裝置!
只要剛才,有任何超過二十公斤的恆溫動物踩上去,這個裝置就會瞬間被觸發!
而它連接著的,會是什麼?
陳望的目光,順著一根被巧妙地埋藏在樹根下的,細如髮絲的導線,緩緩地,移向了旁邊那片更加茂密的灌木叢。
「老婆子,你不是一直想看看,九十年代的煙花,是什麼樣的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