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婆子,你不是一直想看看,九十年代的煙花,是什麼樣的嗎?」
蘇清婉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她不是不經世事的小姑娘了,跟在陳望身邊這麼多年,她很清楚丈夫這句話背後,代表著怎樣致命的危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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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的臉上沒有露出一絲慌亂,只是極度配合地,用一種帶著好奇的語氣問道:「怎麼?這下面埋著個大炮仗?」
「差不多。」陳望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黑色的裝置,大腦在飛速運轉。
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種陷阱。
無論是國內的,還是當年在邊境線上,從那些亡命徒手裡見識過的,都沒有這麼精巧和歹毒的東西。
這東西,不像是用來對付野獸的。
它太靈敏,太精密,也太……浪費了。
這是專門為「人」準備的。
而且是為他這種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直覺的頂尖獵人準備的。
對方很清楚,任何金屬裝置,都可能被他提前感知到。所以,這個觸發器的外殼,用的是最新的非金屬複合材料。
對方也很清楚,他走路的習慣,甚至算準了他有極大的可能,會在這棵對他和妻子有著特殊意義的松樹下停留。
這是一個,為他量身定做的,死亡陷阱!
「老朋友」的反擊,比他想像中來得更快,也更陰險!
陳望沒有立刻去嘗試拆除這個裝置。
在不清楚它連接著什麼之前,任何輕舉妄動,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。
他緩緩站起身,將蘇清婉拉到自己身後,用自己的身體,將她和那個危險的裝置完全隔開。
「站在這兒,別動。」他的聲音很低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說完,他鬆開手,獨自一人,朝著旁邊那片牽引著導線的灌木叢,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。
他的腳步很輕,輕得像一片飄落的葉子。
每一步的落點,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,完美地避開了所有可能隱藏著壓發裝置的區域。
越是靠近,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化學味道就越是清晰。
那不是炸藥的味道。
那是一種……更恐怖,更陰毒的東西。
陳望的瞳孔,在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。
他想起來了。
前世,他被槍決後,在報紙上看到過一則不起眼的新聞。
南方某省的一片經濟開發林,因為不明原因,爆發了一場極其猛烈的森林大火。那火燒得極快,火勢也極旺,普通的滅火手段根本無法撲滅。大火整整燒了三天三夜,將數萬畝的林地,燒成了一片白地。
後來,有專家分析,那場大火的元兇,是一種被禁止使用的軍用燃燒劑——白磷。
是它!
陳望的腦海里,如同划過一道閃電!
他終於明白了這片林子為什麼長得這麼快,這麼不正常!
對方在很久以前,就在這片土地的土壤里,混入了某種能加速植物生長的化學催化劑。他們的目的,根本不是為了幫助紅旗山搞什麼生態恢復。
他們是為了,在最短的時間內,催生出一片足夠茂密,足夠易燃的「燃料」!
而現在,這個「燃料庫」的「點火器」,就埋在他的腳下!
一旦他或者蘇清婉剛才踩了上去,這個觸發器就會引爆藏在灌木叢中的高爆引信。引信會瞬間將大量的白磷燃燒劑,以爆炸的方式,拋灑到這片林子的每一個角落。
白磷燃點極低,附著性又極強。
一旦被點燃,就會形成一場根本無法撲滅的,人間煉獄!
他們要燒的,根本不是這片林子。
他們要燒的,是整個紅旗山!是他的家!他的根!
好狠!好毒的計策!
陳望的心,一瞬間沉到了谷底。
他意識到,自己還是低估了「老朋友」的瘋狂和殘忍。
「望哥!」身後的蘇清婉,看到陳望停在灌木叢前,一動不動,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,忍不住開口叫道。
「別過來!」陳望厲聲喝道,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。
他慢慢地蹲下身,用手裡的砍山刀,輕輕地撥開了面前的灌木。
灌木叢的中心,被掏空了一塊。
三個墨綠色的,罐頭大小的金屬罐,被以一個品字形,牢牢地固定在一個特製的支架上。
金屬罐的頂部,連接著一捆複雜的線路,最終匯集到了那個由導線牽引過來的高爆引信上。
而在金屬罐的罐體上,用俄文清晰地印著一排小字和一串編號。
——Б-39/ТГ-Ф(白磷/鋁熱劑混合型)。
果然是它。
陳望的大腦在這一刻,冷靜到了極點。
他知道,自己現在面臨著一個兩難的抉擇。
他可以嘗試著去拆除引信,以他兩世為人的經驗和那雙穩如磐石的手,他有七成的把握。
但只要有一絲失誤,他們夫妻二人,就會在瞬間,被這地獄之火吞噬。
他不能冒這個險。
他也可以選擇,不去管它。帶著蘇清婉,立刻離開這裡,然後調動集團所有的力量,將這片區域完全封鎖起來。
但這樣一來,這個定時炸彈,就永遠懸在了紅旗山的頭頂。
誰也不知道,下一次,會是一頭迷路的野豬,還是一個貪玩的孩子,會不小心闖入這裡。
他,必須在這裡,立刻,解決它!
陳望緩緩站起身,回頭看了一眼蘇清婉。
他的臉上,已經沒有了絲毫的緊張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讓蘇清婉感到安心的,絕對的自信。
「老婆子,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,一個好獵人,不僅要會設陷阱,更要會……拆陷阱。」
他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。
「尤其是,當這個陷阱,是別人設在我的家裡的時候。」
「你是不是有辦法了?」蘇清婉的眼睛裡,閃爍著對丈夫全然的信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