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，準備好支付代價了嗎？」
當這句話通過無數電波傳遍世界時，燕北大學的百年大講堂里，閃光燈亮如白晝。
而在這場風暴的中心，陳望卻緩緩放下了話筒，轉身，穿過後台擁擠的人群，走到那個早已為他備好溫水和毛巾的女人面前。
「老婆子，累了吧？」陳望接過蘇清婉遞來的水杯，眼中的銳利和冰冷瞬間融化，只剩下對著妻子的那份獨有的溫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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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不累。」蘇清婉搖了搖頭，伸出手，用指尖輕輕撫過丈夫眼角的細紋，滿是心疼，「倒是你，跟全世界宣戰，把天都捅了個窟窿。接下來，怕是沒一天安生日子了。」
陳望笑了，握住妻子的手，那手心的溫暖，是他兩輩子都戒不掉的安心。
「天塌不下來。就算塌下來，也得先問問我這把老骨頭同不同意。」他將水杯放到一邊，拉著蘇清婉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霸道和一絲久違的輕鬆，「走，別管這些了。我帶你去個地方。」
「去哪兒？」蘇清婉有些訝異，展覽才剛剛結束，無數的記者和名流還等著要採訪他。
「回家。」陳望的回答簡單而又堅定，「回山里。今天，哪兒也不去，什麼人也不見。這天，這地，這整座紅旗山，都只屬於我們倆。」
蘇清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，那份驚喜和期待，讓她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，那個對未來充滿憧憬的少女時代。
一個小時後，望安集團那輛低調的黑色紅旗轎車，載著他們回到了熟悉得刻進骨子裡的山莊。
陳望沒有在他們那棟如同堡壘般安全舒適的新樓前停留，而是直接讓司機開到了老屋的院子口。
他換上了一身樸素的粗布對襟褂子，腳上蹬著那雙走了幾十年山路的黑色布鞋。蘇清婉也默契地換上了一套方便活動的淺色衣褲，將長發簡單地在腦後紮成一個馬尾。
兩人看起來，就像一對再普通不過的，準備進山散步的山村夫妻。
陳望從牆角的工具房裡，拿出了一把半米多長的砍山刀，刀刃在常年的打磨下，依舊閃著幽幽的寒光。他又從一個舊皮囊里，倒出了一些東西，有火石、有草藥干，還有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鹽。
「都幾十年了，你這些老習慣還是沒變。」蘇清婉看著他熟練的動作，笑著說道。
「習慣改不了了。」陳望將東西一一收好，掛在腰間，「進山，就要有對山的敬畏。不管什麼時候，都不能忘了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。這是爹教我的第一課。」
他沒有帶槍，也沒有帶任何現代化的裝備。對他而言，這把刀，這些最原始的工具，還有他自己，就是山林里最強大的武器。
「走吧。」陳望牽起蘇清婉的手，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，將她柔軟的手完全包裹住。
他們沒有走那條為了開發旅遊而修建的平坦石階路，而是拐進了旁邊一條幾乎被荒草淹沒的、蜿蜒崎嶇的羊腸小道。
這是他當年走過無數次的，真正的獵路。
九十年代的春天，山裡的空氣清冽而又甘甜，混雜著泥土的芬芳和野花的清香。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，在布滿青苔的小徑上灑下斑駁的光點。
「慢點。」陳望走在前面，時不時地回過頭，用手裡的砍山刀，將擋住去路的荊棘和藤蔓一一砍斷，為身後的妻子開出一條路來。
他的動作不快，但每一刀都精準而又利落，沒有一絲多餘的力氣。
蘇清t清婉跟在他的身後，看著他那雖然有些佝僂，卻依舊挺拔如松的背影，心中一片寧靜。
這才是她的男人。無論他是那個殺伐果斷的「山神」，還是那個震驚世界的攝影宗師，在他骨子裡，他永遠是這個屬於大山的，最頂尖的獵人。
「你記不記得，當年我剛下鄉的時候，第一次跟你進山，就是走的這條路。」蘇清婉開口，聲音裡帶著笑意。
「怎麼不記得。」陳望頭也不回地說道，聲音里也透著一絲懷念，「你當時穿著一條的確良的褲子，寶貝得跟什麼似的，生怕被樹枝刮壞了。結果沒走兩步，就被一根酸棗刺，從大腿到小腿，劃了條大口子。」
「你還說！」蘇清婉又好氣又好笑地在他背上輕輕捶了一下，「當時你那張嘴，跟刀子似的，說我一個城裡來的嬌小姐，手不能提肩不能扛，就是來村里享福的。」
「我後來不是道歉了嘛。」陳望難得地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表情，「再說，我要是不把你氣哭了，又怎麼有機會，把你背下山？」
蘇清婉的臉微微一紅，那段青澀的記憶湧上心頭。那一天，也是在這條路上，她趴在他寬闊而又堅實的後背上，第一次感覺到了這個看起來冷冰冰的男人，身上那股讓人無法抗拒的、滾燙的男子漢氣息。
兩人就這麼一邊走，一邊聊著那些只屬於他們的陳年舊事。
走了約莫半個多鐘頭，前方的林子豁然開朗。
一片地勢相對平坦的坡地出現在眼前，只是，眼前的景象，卻讓陳望的腳步，微微一頓。
「咦，這裡……我記得以前不是這樣的啊。」蘇清婉也發出了疑惑的聲音，「我記得，這裡以前是一片光禿禿的林子，地上全是野豬拱出來的坑，怎麼現在……」
陳望沒有說話，他的目光，如同一隻鷹，銳利地掃過眼前這片已經變得有些陌生的土地。
他的眉頭，在不經意間，輕輕地皺了起來。
「老婆子，你有沒有覺得，這片林子，長得……太快了點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