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用我們獵人……最高規格的禮節。你覺得,他會喜歡我為他準備的這份大禮嗎?」
蘇清婉看著丈夫臉上那抹複雜難明的笑容,握著碗的手,微微顫抖了一下。
她知道,這場等待了太久,也壓抑了太久的戰爭,終於,要以一種最殘酷的方式,拉開序幕了。
陳望沒有再看妻子,他所有的注意力,都已集中到了這場闊別了兩世的,狩獵之中。
他走到書房另一面牆上,那張巨大的,由他親手繪製的戰術地圖前。趙武早已等候在此,他神情肅穆,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刃。
陳望的手指,落在了地圖上那個剛剛出現的紅點上。
「他從這裡進來,與我預測的完全一致。」他的聲音,冷靜得不帶一絲感情,「按照他的行進習慣和對這片山林的記憶,他不會走大路,他會沿著這條被廢棄了三十年的伐木小道走。這條路,能完美避開我們布置在明面上的所有監控和哨卡,而且,能最快地,抵達我們家的老屋舊址。」
他的手指,在地圖上,劃出了一條蜿蜒的紅線。
然後,他又指向了紅線沿途的幾個毫不起眼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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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趙武,『狼牙』一隊,在這裡設伏。記住,是『伏』,不是『攻』。我不要你們發出任何聲音,不要有任何動作,你們就是石頭,就是樹。我只要你們,用觀察哨,鎖定他的位置,實時將他的坐標,傳輸給我。」
「二隊,在這裡。這是他行進路線上的一個制高點,他一定會在這裡,停留觀察。你們的任務,是在他抵達前,破壞掉那個區域的所有紅外監控,讓他看到一片『安全』的假象。」
「大柱的人,已經在昨天,完成了外圍三百六十度的物理封鎖。所有的進山路口,都以『森林防火』的名義,禁止入內。他現在,就是一隻,已經被關進了籠子裡的老虎。」
陳望一條條的指令,清晰而又精準地,通過加密頻道,下達下去。
「所有的電子監控設備,全部轉為『靜默接收』模式。關閉一切主動掃描功能,不向外發出任何頻率的電磁信號。整座紅旗山莊,從現在起,就是一個『信息黑洞』。」
他要做的,不僅僅是麻痹敵人。他要做的,是為陳陽,創造一個絕對真實,也絕對致命的,記憶囚籠。
「我要讓他以為,他回到了二十年前,回到了一片……毫無防備,任他馳騁的山林。」
「是!老闆!」趙武重重點頭,轉身快步離去,將這一個個冰冷的指令,變為一張正在悄然收緊的,死亡之網。
……
與此同時。
南脊深處,密林之中。
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,正無聲地在林間穿梭。
陳陽,或者說,黑瞎子李,感覺自己體內的每一個細胞,都在因為這片熟悉的空氣,而興奮地戰慄。
他回來了。
時隔二十多年,他終於,又一次踏上了這片,他出生、長大的土地。
他的動作,輕得像一片飄落的葉子,腳下的枯枝,沒有發出一絲斷裂的聲響。他的眼睛,像最高精度的探測儀,貪婪地,掃視著周圍的一切。
一切,都和他記憶中的一樣。
風中,帶著松針和腐殖土特有的、清冽的氣息。遠處,傳來幾聲熟悉的鳥鳴。
但,又有些不一樣。
太安靜了。
按照「老朋友」給他的情報,這座山,早已被他的好哥哥,打造成了一座固若金湯的軍事要塞。這裡,應該布滿了三步一哨,五步一崗的巡邏隊,應該有無數隱藏在暗處的攝像頭和紅外感應器。
可他一路走來,什麼都沒有發現。
沒有巡邏隊,沒有電子信號,他甚至用隨身攜帶的微型信號探測器,反覆掃描了幾次,結果都是一片空白。
就好像,那個龐大的,讓組織都感到忌憚的「紅旗安保」系統,在一夜之間,集體放假了。
陳陽在一棵巨大的松樹後停下腳步,嘴角,勾起了一抹極度的鄙夷。
廢物。
那個曾經教會他如何在山林里生存,如何像狼一樣戰鬥的哥哥,真的,已經變成了一個,連家門都懶得看的,廢物。
他被那些虛偽的掌聲和讚美,腐蝕了心智。他被那可笑的「親情」,束縛住了手腳。
一種莫名的,混雜著失望和快意的扭曲情感,在他的心中升騰。
他不再遲疑,身體如同一隻離弦的箭,速度陡然加快,朝著那座他既熟悉又陌生的,位於莊園心臟地帶的木樓,疾馳而去。
他的手,緊緊地,握住了背後那件用特殊防水布包裹的,冰冷的「禮物」上。
他已經迫不及待地,想要看到,當自己親手,將這份「禮物」,送到那個廢物的面前時,他臉上,會是怎樣一副,精彩的表情。
……
紅旗山莊,中央控制室。
巨大的電子屏幕牆上,被分割成了數十個小窗口。每一個窗口,都從不同的角度,清晰地,顯示著陳陽的一舉一動。
這些畫面,全部來自於那些被動式的,偽裝成石頭、樹幹,甚至青苔的,光學和聲學傳感器。它們只接收,不發射。在陳陽的感知里,它們根本不存在。
「目標已通過C3區域,正在向B5區域移動。速度,每小時十二公里。心率,每分鐘七十五次。狀態,平穩。」
趙武的聲音,冷靜得像一台機器。
陳望站在屏幕前,一言不發。
他的目光,鎖定在了其中一個屏幕上。
那是一個俯瞰的視角。畫面里,顯示著陳陽即將踏入的一片區域。
那片區域,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和厚厚的落葉,看起來,沒有任何異常。
「他進一號口袋了。」趙武在一旁,低聲報告。
陳望緩緩地點了點頭。
他的目光,穿透了屏幕,穿透了那些落葉和泥土。他能清晰地「看」到,在那厚厚的落-葉之下,一根被精心削尖,浸泡過桐油的,柔韌的楠竹幼苗,正被巨大的力量,彎曲成一個完美的圓弧。
一根由馬鬃和蛛絲混合編織而成的,幾不可見的絆索,連接著一個由黃楊木和獸骨打磨成的,最簡單,也最靈敏的扳機。
這不是一個現代化的陷阱。
沒有炸藥,沒有鋼珠,沒有紅外感應。
這是一個,最古老,最原始的,獵人套索。
一個足以將一頭奔跑中的野豬,凌空吊起,卻又不會傷及它性命的,活扣。
一個,在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,手把手,教給弟弟陳陽的,第一個陷阱。
陳望看著屏幕上,那個離絆索越來越近的身影,看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,寫滿了冷酷與不屑的臉。
他的喉結,輕輕地滾動了一下。
一道如同嘆息,又如同耳語般的,充滿了無盡痛苦與期待的聲音,在空曠的控制室里,緩緩響起。
「小陽,這麼多年了,哥哥教你的東西……你,還記得多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