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準備好了嗎?」
「老朋友」那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聲音,在地下室里陰冷地迴響。
陳陽沒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,依然死死地鎖在屏幕上。畫面里,那個被萬人敬仰的身影,已經走下了講台,正被他的妻子和女兒,小心翼翼地攙扶著,背影顯得有些佝僂,也有些……疲憊。
那真的是,自己那個如同山神一般,永遠不知疲倦的哥哥嗎?
陳陽緩緩地鬆開手,任由那些沾著鮮血的玻璃碎片,叮叮噹噹地掉落在地。他抬起手,看著掌心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眼神中的迷茫,漸漸被一種熟悉的,冰冷的殺意所取代。
忘了怎麼殺人?
不。
他只是,換了一種,更高級的殺人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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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陽比任何人都清楚,自己哥哥剛才那番話,表面上是說給全世界聽的,但實際上,每一個字,都是一把刀,精準地,扎向自己的心臟。
守護?責任?
這些他曾經無比珍視,並為之奮鬥一生的詞語,如今聽來,卻是如此的諷刺。
「老朋友」看到陳陽眼中的殺意,滿意地笑了起來。他以為,這是仇恨的火焰,再次被點燃。他根本不懂,這其實是,野獸在被逼入絕境時,那最後的,也是最瘋狂的掙扎。
……
燕北大學的這場講座,如同在一鍋滾油里,又澆上了一瓢烈火。
陳望,徹底封神。
「為何而獵」,成為了年度最火爆的熱詞。無數的年輕人,將陳望在講座上說的那段話,奉為自己的人生信條。他不再僅僅是一個暢銷書作家,他成了一個時代的文化符號,一個代表著傳統、勇氣與守護精神的,活著的傳奇。
陳安安的團隊,順勢而為,將這股熱潮,推向了極致。
他們精心策劃了一系列的後續報導。
《獨家探訪!山神陳望的歸隱生活!》
《蘇清婉:我的丈夫,他只是一個愛護家人的普通男人》
《陳安安:我父親教給我最重要的一課,是敬畏》
一篇篇充滿了溫馨細節和生活氣息的報導,通過「紅旗傳媒」強大的渠道,鋪天蓋地地席捲了所有人的信息流。
在這些報導里,人們看到了一個與傳說中完全不同的陳望。
他不再是那個能百米外一槍斃熊的冷酷獵人,而是一個會在清晨,為妻子修剪花園裡的玫瑰,會手把手教自己的小孫子寫毛筆字,會因為安安工作晚歸而等在門口的,慈祥的父親和祖父。
照片裡的他,總是穿著那身樸素的布衣,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。他身後的書房裡,掛著的不再是獵槍和獸皮,而是一幅幅他自己寫的書法作品——「寧靜致遠」、「上善若水」。
全世界都看到了一副畫面:一頭叱吒風雲的猛虎,在經歷了半生的血雨腥風之後,終於收起了所有的爪牙,心滿意足地,趴回了自己的洞穴里,享受著天倫之樂。
所有關於他的信息,都在指向一個結論:他老了,也倦了。
這些信息,自然也一字不落地,匯總到了「老朋友」的辦公桌上。
他看著那些由全球各地的特工,冒著巨大風險收集來的情報,看著那些由最頂尖的心理學家和行為分析專家,給出的評估報告,臉上的笑容,越來越得意,越來越猖狂。
「心魔!陳陽,成了他無法擺脫的心魔!」
「他不敢再碰槍,不敢再殺戮!因為他每一次拿起武器,都會想到自己那個被他親手逼成『敵人』的弟弟!哈哈哈,他崩潰了!他用這種可笑的『隱居』方式,把自己鎖進了一個自己建造的,名叫『道德』的籠子裡!」
「老朋友」興奮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,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,只用了一招「攻心」,就讓那個曾經讓他寢食難安的對手,徹底繳械投降。
「廢物!一個被親情束縛的窩囊廢!」
他拿起桌上的電話,用一種抑制不住的狂熱聲音,接通了組織的最高層。
「大人!時機已到!陳望已經不足為懼!『伊甸園』的大門外,再也沒有任何障礙了!」
他停頓了一下,語氣變得無比的陰森和惡毒。
「現在,是時候,讓陳陽,去給他那已經變成『聖人』的哥哥,送上我們準備了二十年的,最後的『禮物』了!」
放下電話,他按下了桌上的一個紅色按鈕。
「啟動『歸鄉』計劃!」
……
同一時間。
紅旗山莊。
那間充滿了書香氣息的靜謐書房裡。
陳望正站在一張巨大的書桌前,手腕懸空,氣定神閒地,練習著書法。
宣紙上,四個大字,一氣呵成,筆力雄健,入木三分。
「靜待風雷」。
蘇清婉端著一碗剛剛燉好的蓮子羹,輕輕地走了進來。她的臉上,帶著一絲擔憂,也帶著一絲期待。她走到陳望身邊,將手中的一個超薄戰術平板,遞到了他的面前。
「老陳,成了。」
平板的屏幕上,是一封剛剛收到的,由最高級別密鑰解開的加密郵件。
郵件的內容很簡單,只有一張實時更新的衛星熱成像圖。
就在圖上那片廣袤的,被標記為「南脊」的深山區域裡,一個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,獨立的,不屬於任何已知生物的紅色熱源信號,剛剛出現。
它出現的位置,與陳望在那張手繪地圖上,用紅筆畫下的一個預測入口,分毫不差。
陳望看著那個小小的紅點,緩緩地,放下了手中的毛筆。
他那雙因為寫字而顯得溫潤平和的眼睛裡,瞬間,湧起了一股如同實質般的,冰冷的殺意。
仿佛在這一刻,那個溫和慈祥的「陳老師」,那個與世無爭的「老宗師」,徹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那個,讓整座山林都為之顫抖的,山神。
「魚兒……上鉤了。」
他的聲音,很輕,卻帶著一股讓空氣都為之凝固的寒意。
「他回家了。」
陳望轉過身,看著蘇清婉,臉上,竟露出了一絲笑容。那笑容里,有期待,有心痛,更有……一種即將奔赴宿命戰場的決絕。
「通知趙武,開門,迎客。」
他拿起桌上的對講機,按下了通話鍵。
「用我們獵人……最高規格的禮節。你覺得,他會喜歡我為他準備的這份大禮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