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山里……來了不該來的東西。不是人。」
這句話,像一道冰冷的閃電,瞬間劃破了書房裡溫暖而又寧靜的氛圍。
蘇清婉的心臟猛地一縮,她下意識地抓緊了陳望的胳膊,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她順著陳望的目光,看向窗外那片漆黑如墨的夜色,仿佛能看到什麼無形的怪物,正在那風雪之中,悄然逼近。
陳望沒有開燈,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窗邊,像一尊融入了黑暗的雕像。他的身體,看似放鬆,但蘇清婉知道,他每一塊肌肉,都已經繃緊到了極致,如同拉滿了弦的弓,隨時可以爆發出致命的一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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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……你聽到了什麼?」蘇清婉的聲音,因為緊張而有些乾澀。
「夜梟。」陳望的嘴唇幾乎沒有動,聲音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來的,「是角峰夜梟的叫聲。這種鳥,是這片山林夜間的頂級捕食者之一,它的天敵很少。但剛才,我聽到了它的悲鳴。那是一種只有在面對無法抵抗的、更強大的捕食者時,才會發出的,絕望的哀嚎。」
「更重要的是,」陳望的眼睛眯了起來,閃爍著危險的光芒,「那叫聲,只響了一下,就戛然而然而止。就像是……被人硬生生地,掐斷了脖子。」
蘇清婉聽得毛骨悚然。她無法想像,究竟是什麼樣的怪物,能讓山林里的夜之王者,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,就瞬間斃命。
「是……是那個組織的人?」
「不。」陳望搖了搖頭,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譏諷,「他們不敢。在我昨天剛清理了他們一支小隊之後,他們現在只會像受了驚的耗子一樣躲起來。他們不敢再派人進來送死。」
「他們這是……換了種玩法。」陳望的嘴角,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,「他們不敢派人來,就往我的山裡,放一些……別的『東西』。一些被改造過的,不受控制的『野獸』。」
「他們這是在試探。一方面,是想測試我這片『堡壘』的防禦體系,看看我的『狼牙』小隊,需要多長時間,才能處理掉這些『小麻煩』。另一方面,他們也是想用這種方式,製造混亂,給我施加壓力,讓我不得安寧。」
陳望說著,走回了書桌旁。但他沒有再拿起那支鋼筆,而是直接將桌上那沓寫了一半的稿紙,推到了一邊。
他從書桌下的一個暗格里,取出了一卷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。
油布打開,露出的,是一張巨大到幾乎可以鋪滿整個書桌的、用某種特殊高分子材料製成的空白圖紙。這種圖紙,防水防火,堅韌異常,普通的筆根本無法在上面留下痕跡。
陳望又從另一個抽屜里,拿出了幾支顏色各異的特製筆。
「他們想在這座山里玩,我就把整個棋盤,都畫給他們看。也畫給我自己看!」
他的聲音,帶著一股俾睨天下的霸氣。
他沒有使用任何的測量工具,沒有藉助任何的參考資料。他就那麼站在巨大的圖紙前,手腕懸空,落下了第一筆。
蘇清婉在一旁,屏息凝神地看著。
她看到,一條流暢而又精準的線條,在陳望的筆下誕生。那是一條山脈的輪廓線,起伏轉折,與她記憶中這座山的樣貌,分毫不差。
緊接著,是第二筆,第三筆……
無數的線條,在陳望的筆下交織、延伸。
他仿佛不是在畫畫,而是在復刻一個早已烙印在他靈魂深處的,微縮世界。
每一道山脊的走向,每一條溪流的源頭,每一片森林的邊界,每一處懸崖的陡峭程度……他都畫得清清楚楚,精確到了一種令人感到恐懼的地步。
他的記憶力,就像一台最精密的衛星掃描儀,將這座占地數百平方公里的廣袤山林,完完整整地,復刻到了這張圖紙之上。
蘇清婉看得痴了。她看到陳望在圖紙的某個位置,畫下了一個小小的標記。
「這裡,是一九七七年的秋天,我第一次帶你和安安進山采蘑菇的地方。」陳望沒有回頭,但他的聲音里,卻帶著一絲難得的溫柔。
他又在另一處,畫上了一個叉。
「這裡,就是當年省領導視察時,我一槍打死那頭黑瞎子的地方。從這裡到路面的距離,是一百一十三米。」
他又畫下了一個圈。
「這裡,是那株百年野山參生長的地方。它旁邊,有一棵被雷劈過的百年老松,樹下,有一個泉眼,泉水常年冰冷刺骨,可以直接飲用。」
那些塵封的記憶,隨著他的筆尖,一個個地,在圖紙上甦醒。
這張圖,不僅僅是一張地理圖,它更是一部,寫滿了陳望兩世人生的,活的歷史。
畫完了山川河流,畫完了那些充滿了回憶的地點,陳望換了一支紅色的筆。
他的眼神,瞬間變得冰冷而又專注。
他先是在昨天發現定向雷的那片南脊區域,畫下了一個血紅色的骷髏頭標記。
然後,他又根據趙武他們反饋回來的情報,將最近一段時間,所有被破壞的監控攝像頭,所有出現過信號干擾的區域,所有發現過可疑痕跡的地點,都用一個個小小的紅叉,在圖紙上標記了出來。
很快,圖紙上,就出現了一片由無數紅叉和紅色標記組成的,觸目驚心的區域。
這些標記,像是一條毒蛇,蜿蜒盤踞,矛頭直指陳望莊園的心臟地帶。
最後,陳望筆鋒一轉,在那片所有紅叉最終指向的,也是那片狼群寧願繞路也不敢踏足的、位於群山最深處的,一片廣闊而又神秘的空白區域,畫下了一個巨大的,血紅色的圓圈。
他凝視著那個圓圈,嘴裡用幾不可聞的聲音,吐出了兩個字。
「伊甸園。」
做完這一切,他才直起身,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額頭上,不知不覺間,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。以一人之力,純靠記憶,完成如此浩大而又精細的工程,對他精神力的消耗,是巨大的。
「好了。」他看著這張圖,眼中閃爍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,「現在,整座山,都在我的掌心之中。無論他們想玩什麼花樣,都逃不出我的眼睛。」
蘇清婉走上前,看著這張堪稱藝術品的戰術地圖,心中充滿了震撼。她很難想像,一個人的大腦,是如何能夠記下如此龐大而又複雜的信息的。
她的目光,在圖紙上緩緩移動,忽然,她指著圖紙上一個被陳望畫出來,但卻沒有做任何標記的,位置極為偏僻,幾乎被幾座大山完全環繞起來的,一個小小的山谷,好奇地問道。
「老陳,這個地方……我記得你從來不帶我跟安安去。你說那裡有瘴氣,很危險。這裡……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