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好,聽你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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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去哪都好,只要是跟你在一起。」
蘇清婉靠在陳望的肩頭,聲音輕柔,帶著滿足的笑意。
婚禮的喧囂與塵埃落定之後,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。
時間不再是爭分奪秒的籌謀,而是可以肆意揮霍的溫柔。
陳安安和林周踏上了他們的蜜月旅程,飛往了遙遠的、有著碧海藍天的島嶼。
而陳望,也兌現了他的承諾。
一周後。
一輛黑色的越野車,駛離了城市的喧囂,沿著國道一路向北。
窗外的景象,從高樓大廈,逐漸變成了低矮的村莊,又變成了連綿的田野。
最後,車子拐下國道,駛上了那條熟悉的、崎嶇的山路。
越往裡走,空氣越是清新。
打開車窗,那股獨屬於深山的、混合著松針和濕潤泥土的氣息,爭先恐後地涌了進來。
蘇清婉深吸了一口氣,臉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。
陳望看著她的側臉,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,握著方向盤的手,沉穩而有力。
車子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著,最終停在了那座位於深山之中的「堡壘」前。
這裡,才是陳望真正的家。
城市裡的別墅再大,也像是一個華麗的客棧。
只有回到這片被群山環抱的土地,聞到空氣中那股熟悉的味道,陳望那顆在兩世恩仇中翻滾不休的心,才能真正地沉靜下來。
莊園經過王大柱多年的擴建,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簡陋的泥坯房。
青石壘砌的高牆,黑瓦鋪就的屋頂,幾棟獨立的木屋錯落有致,由石板鋪成的小路連接。
現代化的供暖和水電系統被巧妙地隱藏起來,既保留了山居的古樸,又確保了生活的舒適。
陳望沒有讓任何隨從跟來,連王大柱都被他趕回了省城。
偌大的莊園裡,只有他和蘇清婉兩個人。
午後的陽光,穿過稀疏的雲層,懶洋洋地灑在院子裡。
陳望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灰色舊毛衣,正揮動著一把沉重的斧頭。
他面前,是一截剛從山裡運回來的,粗大的橡木原木。
「哐!」
斧刃精準地劈入木樁的中心。
「哐!」
木樁應聲而裂,被整齊地一分為二。
劈柴聲在寂靜的山谷里迴蕩,帶著一種安穩人心的節奏感。
蘇清婉則在半開放的廚房裡忙碌著。
她繫著一條素雅的圍裙,烏黑的長髮用一根木簪子簡單地挽在腦後。
灶台下的柴火燒得正旺,舔舐著黑色的鐵鍋鍋底。
鍋里燉著一鍋剛從後山尋來的菌菇骨湯,濃郁的香氣,混雜著柴火的煙火氣,飄散在院子裡。
這,便是「家」的味道。
這才是陳望重生以來,真正渴望的生活。
沒有算計,沒有殺戮,只有妻子在側,山風拂面。
就在這時,一陣引擎的轟鳴聲,由遠及近,打破了山谷的寧靜。
那聲音在山谷間迴蕩,顯得格外突兀。
陳望劈柴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他將斧頭隨手插在身旁的木樁上,斧刃深深嵌入木頭中。
他站直了身體,目光投向了通往莊園的唯一那條土路。
這條路,除了他和王大柱,很少有外人知道。
會在這個時候找上門來的,會是誰?
他的身體,在放鬆的狀態下,瞬間切換回了獵人的警覺模式。
肌肉微微繃緊,眼神變得銳利,仿佛隨時能撲向任何出現的威脅。
廚房裡的蘇清婉也聽到了聲音,她停下手中的活計,探出頭來,臉上帶著一絲擔憂。
她知道,能讓陳望露出這種表情的,絕不是小事。
一輛軍綠色的老式北京吉普,車身帶著新鮮的泥點,像是卯足了勁的老牛,喘著粗氣,從山路的拐角處出現。
最終,車子穩穩地停在了莊園的院門外。
車門打開。
一個穿著深藍色舊式軍大衣,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,從駕駛座上走了下來。
他身形不算高大,但腰杆挺得筆直,每一步都走得沉穩有力。
那張被歲月刻下深深皺紋的臉上,帶著一種久經風霜的威嚴。
陳望看清來人的臉,全身緊繃的肌肉,如同冰雪遇上驕陽,瞬間消融。
他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、帶著幾分晚輩敬意的笑容,大步迎了上去。
「老部長。」
來人,正是當年紅旗鎮所在的縣武裝部部長,張繼善。
也是第一個真正賞識陳望,並在他最困難的時候,給予他最大信任和支持的官方力量。
張繼善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褪去一身戾氣,變得沉穩如山的男人,哈哈大笑起來,聲音洪亮如鍾。
「你這小子,都多大的老闆了,還叫我老部長?」
「我現在就是個退休在家,等著抱孫子的糟老頭子咯!」
他伸出手,陳望也伸出手,兩隻大小不一、但都布滿了老繭的手,緊緊地握在了一起。
那是一種無需言語的、男人之間的默契與情誼。
「您怎麼找到這兒來了?」陳望笑著問,引著他往院子裡走。
「你當我這幾十年的兵是白當的?想在你這山里找個人,還不容易。」
張繼善拍了拍陳望的胳膊,力道不輕,像是在檢查他是否結實。
「再說了,你那寶貝女兒結婚,搞出那麼大動靜,省城都傳遍了。我一聽,就知道你這隻『山神』,肯定要回老巢來躲清靜了。」
他目光掃過這座如同堡壘般的莊園,又看了看遠處連綿的群山,眼中滿是感慨。
「我聽說你回來了,就想著過來看看。」
「看看你這小子,在城裡享了二十年的福,筋骨是不是都軟了。」
張繼善的臉上,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,他轉身,從吉普車的后座上,有些吃力地抱下來一個小小的木箱。
木箱看起來有些年頭了,邊角都已磨得圓潤。
他將木箱放在院子的石桌上,「砰」的一聲,揚起一陣微塵。
木箱打開,裡面是兩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土陶罐子。
罐口用紅布和乾涸的黃泥封得死死的。
「沒帶什麼值錢的禮物,知道你也不缺。」
「就這兩罈子,我二十年前剛從部隊退下來那會兒埋下的高粱酒,一直沒捨得喝。」
張繼善抬起頭,看著陳望,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挑釁笑意。
「今晚,敢不敢陪我這個老頭子,喝幾杯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