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哥，都乾淨了。這個世界上，再也沒有人，知道您過去的那些事了。」
王大柱的聲音，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，在陳望的心中，漾開一圈淡淡的漣漪。
陳望的目光，在那條信息上停留了數秒。
黑瞎子李、林曉霞、喬玉梅……
這些如同跗骨之蛆一般，糾纏了他兩輩子的名字，終於，以一種最徹底的方式，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。
沒有審判，沒有等待，只有冰冷而高效的結果。
這就是他如今所擁有的力量。
一種足以碾碎一切規則，並重新定義規則的力量。
他伸出手指，在王大柱的手機屏幕上輕輕一點，那條信息，便被永久刪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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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轉過身，背靠著冰涼的欄杆，看著客廳里那溫馨的燈光。
蘇清婉正拉著陳安安的手，低聲囑咐著什麼，臉上是為人母的慈愛與不舍。
而林周，則正襟危坐，手裡捧著一本關於植物神經學的專業書籍，似乎是在看書，但眼角的餘光，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陳安安。這個年輕人，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，笨拙而又堅定地，履行著他的承諾。
陳望的臉上，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、輕鬆的笑容。
「大柱，」他開口，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平靜，「你說，乾淨了？」
王大柱一愣，不明白陳望的意思。
陳望搖了搖頭，目光深邃，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萬家燈火，看到了那片連綿起伏的、隱藏在黑暗中的莽莽群山。
「只要我還記得，就不算乾淨。」
他前世的記憶，那些深入骨髓的悔恨和痛苦，才是他身上最無法洗刷的印記。
那些仇人，死了，也就死了。
但他們留下的傷疤，卻永遠刻在了他的靈魂里。
王大柱沉默了。他知道，有些事情，只有陳望自己能懂。
「哥，那接下來，公司那邊……」
「都交給你了。」陳望打斷了他，「『紅旗』現在需要的，是一個懂得資本運作和市場規則的管理者，不是一個只會打打殺殺的老獵人。你比我更適合。」
王大柱的眼圈，瞬間就紅了。
「哥！我……」
「行了，別跟個娘們似的。」陳望拍了拍他的肩膀，「你是我兄弟，我信你。以後，有什麼你自己拿不定主意的事，再來問我。」
說完，他便不再理會王大柱，轉身走回了客廳。
他脫下西裝外套，隨意地搭在沙發扶手上，然後很自然地，在蘇清婉的身邊坐了下來。
「聊什麼呢？」他笑著問。
「還不是在說你。」蘇清婉嗔怪地白了他一眼，「交代安安，以後結了婚，要多替小林著想，不能再像個野丫頭一樣，由著自己的性子來。免得人家婆家覺得我們陳家的家教不好。」
陳安安吐了吐舌頭，抱著蘇清婉的胳膊撒嬌：「媽，我哪有！再說了，林周他敢有意見嗎？」
說著，她還挑釁地看了一眼林周。
林周立刻把書放下，像個小學生一樣連連擺手：「沒有沒有！我絕對沒有意見！安安怎麼樣都好！」
他那副老實巴交的模樣，惹得一家人都笑了起來。
客廳里的氣氛，溫馨而又融洽。
陳望看著眼前這一幕，心中那最後一絲因為仇敵覆滅而帶來的陰霾，也徹底消散了。
他不再是那個背負著血海深仇的復仇者。
他只是一個丈夫，一個父親。
一個看著自己的女兒找到了幸福，看著自己的妻子笑靨如花，而感到無比滿足的，普通男人。
他們又聊了一會兒家常。
聊到了林周和陳安安接下來的科研計劃。有了陳望提供的「九葉石蘭」和王院士那邊的資源傾斜，他們那個關於神經再生藥物的項目，已經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，未來可期。
也聊到了王大柱的商業帝國，如今已經開始布局海外，成為了國內安保和特種物流行業的絕對龍頭。
每個人，都在朝著更好的方向，大步向前。
夜深了。
陳安安和林周回了給他們準備好的新房。
王大柱也告辭離開。
偌大的客廳里，只剩下了陳望和蘇清婉兩個人。
蘇清婉靠在陳望的肩頭，像一隻找到了港灣的貓。
「老陳，」她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，「今天……謝謝你。」
陳望知道她指的是什麼。
他搖了搖頭，伸出手臂，將妻子緊緊地擁入懷中，下巴抵著她柔軟的發頂。
「傻瓜，我們之間，還用說這個字嗎？」
他低頭，聞著妻子發間那熟悉的、讓他安心的清香。
前世，他被槍決在冰冷的雪地里，靈魂飄蕩，看著她為了自己，哭幹了眼淚，熬壞了身體，最終在無盡的思念和病痛中，孤獨地死去。
那一幕，是他兩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噩夢。
而現在，他終於，將這個他虧欠了一輩子的女人，緊緊地抱在了懷裡。
她的身體，是溫暖的。
她的呼吸，是平穩的。
她還活著。
活生生地，在他的身邊。
這就夠了。
這就比什麼都好。
陳望閉上眼，感受著這失而復得的、足以讓他用生命去捍衛的溫暖，心中一片寧靜。
許久，他緩緩地睜開眼，看著窗外那片被城市燈光染成橙黃色的夜空，輕聲說道。
「晚秋。」
「嗯？」蘇清婉在他的懷裡，發出了一聲慵懶的回應。
陳望的目光，投向了遙遠的、北方地平線的盡頭。
那裡，是他熟悉的，群山的方向。
「等安安他們去度蜜月了，我們回山里老宅，住一陣子吧？」
他的聲音里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，深深的眷戀。
「城市裡太吵了，我想……去聽聽山裡的風聲。」
蘇清婉調整了一下姿勢，讓自己在他懷裡躺得更舒服一些。
她沒有問為什麼，也沒有絲毫的猶豫。
只是用臉頰，輕輕地蹭了蹭他的胸膛，溫柔地回答。
「好，聽你的。」
她的聲音，帶著一絲笑意和滿足。
「去哪都好，只要是跟你在一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