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最後問你一次,為了安安,你敢不敢把命,交到我手上?」
陳望的話,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林周的心口。
林周看著那深不見底的懸崖,又看著眼前這個如同山神般威嚴的男人,最後,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陳安安那張巧笑嫣然的臉。
恐懼,在一瞬間被一種更強大的力量所取代。
他接過那根冰冷而粗糙的繩子,用盡全身力氣,在自己腰間打了一個自認為最牢固的結。他抬起頭,迎著陳望銳利的目光,聲音因為用力而有些沙啞,卻異常堅定:「我敢!」
「好!」陳望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察的讚許。
他不再廢話,只是簡單地交代了幾個攀岩的基本要領,然後自己率先發力。只見他雙臂肌肉賁張,腳尖在岩壁上幾個微小的凸起處借力,整個人像一隻壁虎般,穩穩地向上攀爬而去。他單手就能承受全身的重量,另一隻手還能時刻注意著下方林周的狀況,腰間的繩索,始終保持著一種既不拉拽、也不鬆弛的微妙狀態。
林周跟在後面,幾乎是手腳並用,狼狽不堪。好幾次,他腳下一滑,整個人都懸在了半空中,全靠著腰間那根繩子傳來的一股穩如磐石的力量,才沒有掉下去。他能感覺到,無論自己如何晃動,陳望在上方都紋絲不動,仿佛腳下踩的不是懸崖峭壁,而是平地。
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,𝑡𝑡𝑘𝑎🅽.𝑡𝑤超讚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那一刻,林周才真正明白,陳望說他自己就是「最專業的設備」,這句話到底意味著什麼。那是一種源於絕對力量和頂尖技巧的、令人心安的自信。
當兩人終於爬上那個鷹巢所在的平台時,林周已經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,他癱坐在地上,大口地喘著粗氣,感覺自己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。
陳望卻連大氣都沒喘一下。他小心地從鷹巢里取出兩枚青色的鳥蛋,放進一個裝滿了軟草的布袋裡。
他看了一眼癱坐在地上,幾乎虛脫的林周,淡淡地開口:「走吧,下山,安安該等急了。」
回去的路上,陳望依舊走在前面,只是這一次,他的腳步,明顯放慢了許多。
當他們渾身泥土地回到莊園時,蘇清婉和陳安安立刻迎了出來。看到林周那副狼狽不堪、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的模樣,冰雪聰明的陳安安立刻就明白了結果。
她沒有去問考驗的過程,只是心疼地拿出毛巾,為林周擦去臉上的汗水和泥污,柔聲問道:「累壞了吧?」
林周搖了搖頭,他看著女孩關切的眼神,又看了一眼旁邊默默擦拭著弓箭的陳望,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:「不累。值得。」
陳望將那株「九葉石蘭」和兩枚鷹蛋放到桌上,沒有再看林周一眼,只是對著蘇清婉說道:「這小子,骨頭還行。婚事,你們看著辦吧。」
一句話,塵埃落定。
陳安安和蘇清婉的臉上,瞬間綻放出了巨大的喜悅。
接下來的日子,整個陳家都沉浸在一種喜氣洋洋的氛圍之中。為陳安安籌備婚禮,成了家裡的頭等大事。
這已經不是二十年前那個貧窮的山村了。以陳家如今的地位和財力,這場婚禮,註定要辦得風風光光。
「場地就定在省城新開的那家七星級酒店吧,我跟他們老闆打過招呼了,到時候整個頂層宴會廳都給我們留出來。」蘇清婉拿著一個小本子,一邊記錄一邊說。她如今早已不是那個柔弱的女子,作為省重點小學的校長,身上自有一股運籌帷幄的氣度。
「車隊呢?安安,你喜歡什麼車?」蘇清婉又問女兒。
「媽,簡單點就行,不用太張揚。」陳安安雖然嘴上這麼說,但臉上幸福的笑容卻藏不住。
「你爸嫁女兒,能簡單嗎?」蘇清婉嗔怪地看了陳望一眼。
陳望正坐在沙發上,看著一份關於長白山地區地質構造的加密文件,聞言頭也沒抬,只是淡淡地說道:「車的事情,讓大柱去安排。他知道怎麼辦。」
王大柱,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跟在陳望身後的小跟班了。二十年的時間,他成了陳望最信任的左膀右臂,掌管著陳望名下那個業務範圍橫跨安保、物流、珍稀材料供應的龐大商業帝國。這些年,他跟著陳望見慣了大場面,行事風格也變得沉穩老練。
接到陳望的電話,王大柱在電話那頭嘿嘿直笑:「哥,你就瞧好吧!保證給咱小安安安排一個全省獨一份的排面!」
沒過幾天,一個由十八輛同款最新型號的黑色「紅旗」轎車組成的迎親車隊方案,就送到了陳家。在那個年代,能湊齊這樣一個車隊,其背後代表的能量,已經不是金錢可以衡量的了。
賓客名單的擬定,更是體現了陳家如今的人脈。
「省里的周主任,肯定是要請的,他現在可是咱們省的一把手了。」蘇清婉在名單上寫下了第一個名字。
「嗯。」陳望應了一聲。周副主任早已升任,是看著陳望一步步從一個山里獵人,成為國之利刃的見證者。
「還有錢秘書……哦不,現在應該叫錢部長了。他那邊……」蘇清婉有些遲疑。她知道丈夫和這位錢部長之間,關係微妙。
「請。」陳望的回答只有一個字。他倒是很想看看,這位老對手,會帶著什麼樣的表情,來參加他女兒的婚禮。
「還有王大柱他們那幫兄弟,當年護林隊的老人,一個都不能落下。」陳望補充道。他從不是一個忘本的人。
「對了,老家村里那邊,要不要請幾位代表?」蘇清婉問。
陳望的目光,閃動了一下。他想起了那個生他養他的小山村,想起了那些淳樸或勢利的鄉親。
「大柱知道該請誰。」陳望的聲音很平淡。
王大柱當然知道。他擬定的名單里,有當年對陳家有過善意的幾戶人家,也有如今紅旗鎮的幾位主要幹部。
就在王大柱將擬好的名單交給陳望過目時,他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口了。
「哥……」王大柱的表情有些古怪,「有件事……我不知道該不該說。」
「說。」
「最近,有好幾撥人,通過各種關係,想聯繫我。目的都一樣,就是想求一張咱們安安婚禮的請柬。」王大柱撓了撓頭,「其中……就有當年喬家和林家的人。」
他說的是喬玉梅和那個前世的白蓮花「青梅」林曉霞。
二十年過去,滄海桑田。喬玉梅當年被毀容後,日子過得悽慘,嫁給了一個瘸腿的酒鬼,早就被生活的苦難磨得不成樣子。而林曉霞,在陳望的步步緊逼和無情報復下,精神失常,被家人嫌棄,下場更是悲涼。
如今,她們的家人看到陳家富貴滔天,又動了攀附的心思。
陳望聽完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是將手裡的文件翻過一頁,淡淡地說道:「一群蒼蠅而已。大柱,我記得我跟你說過,我的字典里,沒有『既往不咎』這四個字。」
「明白了,哥!」王大柱心中一凜,立刻知道了該怎麼做。他頓了頓,又像是想起了什麼,壓低了聲音匯報。
「還有一件事。哥,您還記得黑瞎子李嗎?」
陳望的眉毛,終於挑了一下。黑瞎子李,那個當年盤踞在邊境線上的悍匪,也是趙大富的黑手,曾給陳望製造過不小的麻煩。後來在一次圍剿中,此人中槍後墜入界河,一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。
「他不是早就被界河的水沖走了嗎?」
王大柱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:「原本我們都這麼以為。但最近,我們在南邊邊境的生意,接連幾次被人用黑手給攪了。對方的手法,很野,很毒,跟我打聽到的,當年黑瞎子李的行事風格,幾乎一模一樣。」
陳望放下手中的文件,慢慢地站起身,走到了窗邊。窗外,陽光明媚,鳥語花香,一片祥和。可他的眼中,卻閃過一絲山雨欲來的陰霾。
他為女兒打造的這個世界,看似固若金湯,但陽光照不到的角落裡,總有毒蛇在悄悄甦醒。
「哥,你看這事……要不要先停一下婚禮的籌備,我派人去處理乾淨?」王大柱問道。
陳望沉默了片刻,搖了搖頭。
「不用。安安的婚禮,一天都不能耽擱,必須辦得風風光光。」他的聲音,重新恢復了平靜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他轉過身,看著王大柱,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。
「正好,我很久沒活動筋骨了。也讓某些人知道,山神,不只是會救人。」
陳望的目光,落在了那張賓客名單上,他拿起筆,在上面寫下了一個新的名字,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。
王大柱湊過去一看,整個人都呆住了,他看著那個名字,又看了看陳望,結結巴巴地問道:「哥……你……你請他來幹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