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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9章 星火映山河!疲憊獵人終歸溫柔港

  雨,下了整整一夜。

  當天邊泛起魚肚白,第一縷晨光艱難地穿透厚厚的雲層時,雨勢才漸漸停歇。

  一場足以載入縣誌的特大山火,就這樣被一場同樣罕見的豪雨給徹底澆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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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清晨的山林,一片狼藉。

  被大火焚燒過的山脊,黑黢黢的,像一道巨大的傷疤,醜陋地烙印在大地之上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、混合著焦糊味和濕土氣息的味道。燒焦的樹幹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,還在冒著絲絲縷-縷的白煙,仿佛在訴說著昨夜的恐怖。

  但,在這片毀滅的景象之外,更多的,是新生。

  山林被大雨徹底洗過一遍,那些未經火劫的樹木,綠得仿佛要滴出水來。清脆的鳥鳴聲,已經開始在林間響起,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。

  陳望獨自一人,走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上。

  他的身上,還穿著那件破爛不堪的衣服,後背的傷口在雨水的浸泡下,傳來陣陣麻癢的刺痛。他一夜未眠,雙眼布滿了血絲,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。

  可他的精神,卻異常的清醒。

  他走過那道由他和村民們用血汗築起的隔離帶。這條黑色的疤痕,雖然被大火突破,但它終究是在最關鍵的時刻,為後方的張家村,爭取到了最寶貴的轉移時間。

  他看到了護林隊的隊員們,三三兩兩地癱坐在泥地里,身上臉上全是黑泥,一個個睡得像死豬一樣,鼾聲此起彼伏。

  他又看到了那些從縣裡、公社趕來的幹部和民兵,正在清點人數,統計損失。每個人都筋疲力盡,但臉上,卻都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。

  再遠處,張家村的村民們,也開始陸續從河對岸返回。他們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家園,又看了看遠處那片被燒成焦炭的山林,許多人都跪了下來,朝著紅旗村的方向,重重地磕頭。

  陳望沒有去接受任何人的感謝,也沒有去聽那些領導的匯報。

  他就只是走著,看著。

  他看到劉根帶著幾個「讀書娃」,正拿著本子和筆,小心翼翼地在火場邊緣勘察,記錄著「九葉石蘭」野生種群的受損情況。他們的表情很沉痛,但眼神里,卻帶著一種研究者特有的堅毅。

  這片山林,雖然遭受了重創,但它的根,還在。

  希望,也還在。

  陳望的心中,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。

  那是一種比獵獲到最珍稀的獵物,比賺到再多的錢,都要來得更強烈的滿足感和自豪感。

  前一世,他只是一個為了自己和家人溫飽而奔波的獵人。山,是他的獵場,是他的糧倉。

  而這一世,他用自己的雙手,用他兩輩子的經驗,守護了這座山,守護了山下的無數人家。

  他不再僅僅是一個索取者。

  他成了一個守護神。

  這種感覺,很陌生,卻又讓他無比的踏實。

  他拖著疲憊的腳步,慢慢地走回了村子,走回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家。

  院門是虛掩著的。

  他輕輕推開門,一股熟悉的、溫暖的飯菜香氣,瞬間包裹了他。

  蘇清婉就坐在院子裡的小馬紮上,手裡正在縫補著一件衣服。她的眼睛有些紅腫,顯然也是一夜未眠。

  聽到開門聲,蘇清婉猛地抬起頭。

  當她看到陳望那副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模樣時,眼淚「刷」的一下就涌了出來。

  她扔掉手裡的針線活,快步沖了過來,想抱住他,卻又看到了他後背那猙獰的傷口,伸出的手,停在了半空中,不知所措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回來了……」她的聲音,帶著哭腔和無盡的後怕。

  「嗯,我回來了。」陳望看著妻子擔憂的臉,心中的疲憊仿佛在這一刻被一掃而空。

  他伸出手,用那粗糙的、還帶著煙火氣息的手,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。

  「別哭,都過去了。」

  蘇清婉再也忍不住,一頭撲進了他的懷裡,小心地避開他的傷口,將臉埋在他的胸前,放聲大哭。那哭聲里,有擔憂,有恐懼,更多的,是失而復得的喜悅。

  陳望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,任由她發泄著情緒。

  家的感覺,真好。

  這就是他拼上性命,也要守護的一切。

  哭了許久,蘇清婉才漸漸平復下來。她拉著陳望,讓他坐到凳子上,然後快步跑進廚房,端出了一碗早就溫在鍋里的、熱氣騰騰的雞蛋面。

  「快,快吃點東西,暖暖身子。」

  陳望看著那碗臥著兩個金黃荷包蛋的面,咧開嘴,露出了一個樸實的笑容。他拿起筷子,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。麵條的溫度,順著食道,一直暖到了胃裡,驅散了身體裡最後一絲寒意。

  蘇清婉又端來一盆溫熱的清水和乾淨的布巾,開始小心翼翼地為他清理臉上的污垢。

  當她看到陳望後背那片焦黑的、與衣服黏在一起的血肉時,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掉了下來。

  「疼嗎?」她哽咽著問。

  「不疼。」陳望轉過頭,看著她,「看到你,就不疼了。」

  簡單的一句話,讓蘇清婉的心都快要融化了。

  就在這溫情脈脈的時刻,院門口,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  是王大柱。

  他的臉上,帶著一種與這劫後餘生的氣氛格格不入的嚴肅表情。

  他站在門口,看了一眼屋裡的情形,有些欲言又止。

  「怎麼了?」陳望放下筷子,問道。

  王大柱深吸了一口氣,壓低了聲音,快步走到陳望身邊。

  「陳望哥……」他的聲音里,帶著一絲緊張,「縣裡和公社的領導都過來了,就在村委會。還有……還有省里也來人了,開著兩輛小轎車,陣仗很大!」

  陳望點了點頭,對此並不意外。發生了這麼大的事,省里來人是正常的。

  「他們點名要見你。」王大柱繼續說道,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聲音壓得更低了,「而且……那個被你從火里背出來的幹部,他……他醒了。」